幽谷箜篌

弄琴弦的指尖停下,抬眸看他。

    一双剔透玲珑的红眸藏在细长动人的眉眼之下,向门外清朗疏阔的少尊主望去,这一望,便再也移不开眼去。

    血瞳鬼魅,善箜篌。

    傅君卿却未有退意,若是惧这险阻,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踏入这无名之域。

    这二人一站一坐,一如那远山横海,一如这海棠荼靡。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待余音散去。

    “传闻千年前剑境五洲还未一统时,庐溪郡南有一迁客夜登高楼,于月黑猿啼之间不言不寐弹此箜篌,悲那西北战场的将士尸骨,飒飒秋风”,余音散尽,傅君卿启唇追忆,娓娓道来。

    他一向随心而为,在叹罢后直言道:“阁下的琴音未有那般浓郁之悲怆,也无箜篌惯有的忧思。虽琴技高超,却亦无风雨亦无晴,乃至无情无心”。

    屋内坐着的主人家听他如此评判,却不动如山,红眸只牢牢地看着眼前娓娓道来的公子,不发一言。

    傅君卿之前兴起而至,所以忘情而言,此时停下才自觉有失妥当。

    竹林深处传来密密的沙响,清风徐来,吹起傅君卿雪白的衣袂。他抚掌一拜,起身带着歉意道:“是在下唐突了,吾名蔚青,路过此处,闻箜篌所歌竟不愿还,望主人家稍谅”。

    男子终于动了,他没有放下怀里的箜篌,只站起身向他走来,红袍曳地卷起千堆思念,步伐越来越快,后来竟带上了些难以自制的凌乱。

    他握住了公子的手腕,红眸中泛起难言的波光,嘴唇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语还休,开口只道:“唤我幽谷”。

    唤我幽谷。

    只有沙哑沉沉的这四个字。

    傅君卿忽地怔然,灵台好似被日前于山外缭绕的白雾轻轻蒙住,方才因男子反常神行而生起的防备被吞噬殆尽。

    “幽谷”,他启唇顺从地唤道。

    幽谷笑了,薄唇勾起,笑得比这山花还要烂漫。

    两人身形相仿,幽谷凑近傅君卿的脸庞,细细描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

    他的眼神癫狂,却用这世间最温柔爱怜的声音,对傅君卿低声说:“蔚青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不如就在这竹篱住下,陪我罢”。

    住下?也罢,此间风景正好,待这海棠花开过后再走也不迟。傅君卿转过这样的念头,便微笑着点头答应:“如此,蔚青叨扰了”。

    于是无名山下,海棠花间,竹林深处,红袍男子一手独抱箜篌,一手拉着少尊主的,将他带进了自己的竹篱之中。

    过客览行谣,误入花深处。

    自此一为别,过客成归人。

    竹篱趁溪斜立,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傅君卿与幽谷分坐于临窗棋台前,执黑白玲珑子对弈。

    棋盘上的棋子厮杀难舍,两位执棋者却相谈甚欢,惬意融洽。

    傅君卿在此处已停留了三日,不知是因为这里景致太好,还是幽谷待他太过周到,心中竟从未生起过离意。

    这人在自己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三餐合意,起居周全,加之二人才情喜恶不谋而合,能时时谈玩到一处去,傅君卿在这里过得竟同在尊主府中并无不同。

    两人对弈正酣时,一瓣红花却自窗外悄然飞入。

    它托风相送上千里,带着这世间万物对少尊主最纯洁的爱意,终于得偿所愿地吻上傅君卿的唇面,再落入他怀中。

    傅君卿失笑,垂眸拈起这瓣误入拂过自己唇间的海棠花,抬手伸出窗外,又将它送回风里。

    却错过了对面红衣男子瞬间变得阴郁可怖的神情。

    再回眸时,已然一切如常。

    看着对面幽谷灼灼的目光,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儿低头浅笑,掩唇感叹:“幽谷这竹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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