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皆已寂然。他默默将暗门复位,往回走去。双脚如灌千斤沉铁,步履维艰;头脑似入万顷迷雾,天昏地暗。虽然他早已预料祖父祖母凶多吉少,但亲耳听到这般噩耗,所受打击并不能减轻一丝一毫。更有甚者,二老之死是为当今掩盖一桩污秽的宫闱秘事——冯翼的身世并非如其所说般凄美,而是已经无解的人伦孽债。若是让他知晓了父母这段不堪往事——甚至无法确定他父亲究竟是两人中哪一位——而且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肖氏夫妇还是为了此事而枉死,他定然受不了这种打击。可若不向他说明实情,那他这一生都要活在别人悉心编织的谎言里,这对他似乎也不公平。说还是不说,肖忍冬一路都在为这个问题挣扎不已。
冯翼赶在晚膳前回到了羲和殿,前院却没看到肖忍冬的踪影。他问参儿:“你们公子人呢?还没回来吗?”
参儿道:“公子今日早早就回来了,换了衣服就往殿下房间去啦,然后我好像就一直没看见他了。”她带着冯翼又去找正在核对年节贺礼数目的商儿询问,商儿也道自己下午都在忙碌手头之事,没注意到公子行踪。
莫非他还在我那房间里?冯翼便大步流星地往主殿走去。“小忍,你在这里吗?”他口中问着,推开房门,房中无人应答。他径直走到屏风背后,赫然见到肖忍冬正坐于床沿,本就白皙的面孔此时更是惨白得失了血色,连忙坐到他身旁,问:“你怎么了?”
肖忍冬一时未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他,须臾才强打精神道:“殿下。”
冯翼见他神色不对,忙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就在这儿躺下歇一会儿吧。”说罢就要扶他躺下,却被他一把推开:“殿下,你我都不是小娃娃了,日常相处还请注意分寸。”
冯翼愣道:“怎么突然又说这个?我视你如同亲弟,自进宫后我俩就一直如此,就连父皇也没说过我们这样有失分寸啊!”
肖忍冬叹息道:“人家不说,不等于心里没想法殿下,从今日起,你还是搬回你这房里睡吧。”
冯翼捶床怒道:“我们都一起睡十年了你还和我说这话!”随即突然悟了,“是不是哪个讨嫌的说你什么了?难道又是那姓黄的?!”,]
肖忍冬一听他提起黄能,立即摇头道:“没有的事!你别乱想”
冯翼不依不饶:“那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又和我说这些?肯定还是有人——”
“殿下,”肖忍冬尽量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试图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眼看快过年了,你有没有贺礼给我?”
这一问果然有效,冯翼马上说:“你想要什么?年底各地驻官和诸友邦都进贡了不少礼品,父皇近日才分了不少给我们兄弟,商儿正在前院清点整理呢,我带你去看!”
肖忍冬见他仍是乐天模样,也就挤出笑容,随他一同往前院去了。
由于西北起了战事,大公主又生死未卜,皇宫里这个年过得并不似往年热闹喜庆。但习俗惯例还是要遵守,皇上还是设宴招待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肖忍冬人前强颜欢笑,待冯翼被叫去应酬时他就在房中闷坐。自从得知祖父母死讯后,他本想为二老烧点纸钱祭拜一下,然而宫中规矩森严,若是被人见到私自烧纸,怕是要遭殃。他满腹话语无人可诉,想来想去,又想修书一封寄给东海边的先生,顺便将那本秦策一并还去,可是一想到宫人寄往宫外的书信都要经过三审五查,他又如何能把冯翼的真实身份和他们在宫中的遭遇告诉给外人知道?若不提这些,他们的近况又要如何对先生讲起?肖忍冬最后还是提笔写了几页长信,却知根本无法将之寄出。只得点起房中灯烛,将那信付之一炬。薄薄纸页,在火光中很快就化为灰烬,散落一地。
初三那日天降瑞雪,御花园中腊梅盛开,帝又请妃嫔皇子等去赏花对诗。肖忍冬溜出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