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殿,一个人去汇明园闲逛——这是他在宫内能找到的唯一无人打扰之地。虽然那时被黄能打落水中的记忆现今想起来还是可怕,但这个由黑白二色构成的古怪弃园能容得下他这迷惘之人。

    冬日里,湖畔柳枝与原本茵茵草地皆为白雪覆盖,湖面上结了一层冰,看不出是厚是薄,肖忍冬不敢轻易踩踏。虽说雪后寒冷,但他沾冯翼的光,也有各色狐裘大氅可以御寒,且宫内之冷,根本冷不过故乡那海风呼啸的严冬。想起从前在东海的生活,只不过是过了一年,此时自己竟已置身于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汇明园里没有梅花松柏,却有茶花开得正艳。园内多株矮树,枝头无数层叠重瓣,其色鲜红如血。间中有几树花为白色,仿似积雪开花,颇为可爱,可惜无论红白,皆无香味。好景不长,他只能独自欣赏。至于冯翼,对花花草草之流本就无甚兴趣,估计提到汇明园就更不愿来了。除非这泛波湖大到可以游泳,那人才会开心。

    这园子总让他想起黄能端午时在此和他说的那些不明不白的怪话。其人此时身在边疆冲锋陷阵,不知结果如何。黄能曾说终有一日要取他性命,而他自觉与此人素无仇怨,并不盼着对方客死异乡。本就是为国出征,若能凯旋而归,于国于民都不失一件好事。若他哪天想通了,愿意告之自己的身世,那便再好不过。只是先前他和秦王在书房的对话成了肖忍冬的梦魇,他每每见到冯翼,心里都不踏实,这种无法一吐为快的郁闷真是难以排解。

    他望着压满枝头的鲜红花朵,心里忽然警觉起来:他一共才进过那密道两次,怎么就会如此凑巧,让他听见了这等机密?不会是秦王和黄能刻意说给他听、想激他沉不住气去跟冯翼讲吧?若是如此,冯翼生母的事未必就全然属实。至少他应该再找到一个知情人确认一下才是。可是侍候冯翼的宫人无一知情,看起来最有可能知情的胡公公也是明显回避提及这段陈年往事,要问何人才能确认?

    肖忍冬扯紧了大氅走回羲和殿。下雪天寒,大殿下又不在,太监宫人大都也关起门来偷闲片刻,自行找乐子去了。偌大的殿内此刻也静悄悄的。他回房前经过配殿参商二人的房间,房门没关严,他意外听见参儿低声啜泣,忍不住扣了扣房门,探头问道:“过年好好的,怎么哭了?”

    商儿见是他,连忙来开了门,请他进来。肖忍冬还是第一次进入二人的房间,他暗暗打量,发现这里比自己那间又小了近半,房内陈设也十分简陋,心内难免慨叹。商儿道:“今日不知怎的,她入宫前她娘送她那个什么结无端散开一半,她是想家想爹娘了”

    “噢?什么样的结?我来看看是不是能编回去。”肖忍冬凑过去问。

    参儿抹着眼泪道:“是我娘专程去庙里为我求来的金刚结,自我五年前入宫以来就一直带在身上,可是今日就突然散了,我怕这是预示我爹娘有什么意外”说完捏着那绳结又哭了起来。

    “哪有那么巧的事,就跟你说别想太多。”商儿一边给肖忍冬倒茶一边劝慰道。

    肖忍冬接过绳结。这金刚结一眼看去由五色丝绦编成,实则不止五色,结法错综巧妙,使各色丝绦似彩虹一般由浅及深依次过渡,又如转轮般盘旋上升,从各个角度看去都浑然天成,可惜现在从中间开始散开了。他扒开绳结散开处仔细观察绳结中间的打法,开始捏起散乱的丝绦尝试按原路编回。几盏茶的工夫过去,还真让他摸出了其中门道。一旦找到了方法,修复就顺利多了,不多时,他就把那串绳结复原完整,递给参儿。

    两个小姑娘都看呆了,叫道:“公子连这都会,好生厉害!”

    肖忍冬笑道:“我祖父母是渔民,我在家乡时向他们学习过织补各式渔网虾笼,或许这些丝线玩意儿的编织技艺都是共通的,做熟练了就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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