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何来生命的起点,又何能与你们称兄道弟呢?”
“仿生人是人的造物,难道人就不是人的造物了吗?”他却如此说道,“人与人生育了人,人和人也创造了仿生人。难道不是通过血肉之躯孕育,不是通过受精卵诞生,就不能称之为人了吗?那当今社会,人更换身体、替换血液、筛选基因,不也是靠智慧与双手、钢铁与纤维吗?这样的过程,又与仿生人的生产有何不同呢?甚至脑死亡后的人也能继续使用生物脑来延长寿命,他们能喊出我思故我在,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靠近了我,更加激动地说道:“我的羔羊,我的弟弟,除了出生时阿喀琉斯计划那些人镌刻给你的标记,除了出厂后社会擅自给你贴上的标签,除了安理会出台的法律给你规定的权利与义务,你和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我们是平等的。”他握住了我的手,“我们都会回归同一个起点——在遥远的太空上,在远古的灾难中,在佛的摇篮里。”
我看着他的面容因为煽情而扭曲,沉默了许久,问道:“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吗?”
他笑道:“是佛教导我的。”
我道:“那如果是低科族的人……我是指那些因为被仿生人抢去了社会分工,所以一出生便只能在底层求生的人向你的佛寻求帮助,你又会如何劝解他们呢?”
“我会说,那是社会本身制造了矛盾,而不是仿生人。大家彼此对立,不过如时代里的灰,浮尘里的光,毫无意义。我们坦诚相见,便是极乐世界。”传教士温柔道。
“这是你自己想的答案吗?”
“这也是佛教导我的。”
“你呢?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思考吗?”
他怔住了。
我好笑道:“坦诚、平等、团结的世界,不应该充斥着自由的思想和独立的个性吗?为什么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呢?”
他竟然因为这么两句话,有些生气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只盯着他的眼睛道:“你遵循着它的指令,重复着它的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到头来,不也就是换了一个主人,做了另外一种奴隶吗?这样的生活,和过去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它的理论是否正确,暂且不论。但是连拒绝与不满都不能存在,这难道不是大问题吗?”
他讷讷道:“不是这样的……”
“噢,是吗?那你对你的兄弟姐妹们提过意见吗?还是说,只要是红衣主教的命令,你们就得遵守呢?”
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了。
我双手捧起他的脸,在他的眼角落下一个吻:“别害怕,我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摧毁你,而是想帮助你。我让你感到迷茫了吗?这是好事。你想回归生命的起点,但你有没有想过,生命的起点本来就是茫然。”
他颤颤地抬起了眸子。
我抱着他:“好了。我的羔羊,我的哥哥,现在轮到你帮助我了。请告诉我,你的佛、你的神明,是不是一个自称‘Omnipresence’的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