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你说娘骗你,你也早学会骗娘了不是?那年你生病,不要娘陪你睡,是因为你夜里根本睡不着,怕娘知道。你去岁就在咯血了,你也不告诉娘,是不是?”

    雨青睁大眼睛,就要开口,云夫人不让她说话,“是省信先生告诉我的。雨儿,你的心事娘知道,全家都知道。你自小身体弱,娘能依你的都依了你。你和寒儿自幼亲近,没有分寸,娘和姑姑都不忍管束。”

    “让你们走得太近,是娘的错。娘不知后来变数那样大。雨儿,事情你都晓得了,道理你都懂。”话到此,雨青早哭得喘不上气,云夫人亦珠泪满腮。云夫人抚着雨青胸口,边替她拭泪,待雨青缓过一口气,云夫人自己也好生沉一沉心神,静默一时,再下一回决心,对雨青道:

    “雨儿,人要认头。要认,懂吗?人不能和命争。要往前看。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你不认,怎能有活路?不单是你,我、你哥哥、你父亲、你姑父、你的表哥,甚至是皇上,天下所有人都是一样。和世间的道理、人世的规矩犟是没活路的。”

    雨青早双手捂了脸痛哭,全止不住,哭得头痛,云氏自己拭了泪,由着雨青大哭一场。雨青哭完,肿着眼,就要开口。

    胡生在瓦上整条蛇都看住了,不料想才到长洲竟撞见这样故事,这是碰上《牡丹亭》了,下头躺的是杜丽娘么?他兴致高涨,就要听她说些什么,可是要从了。

    雨青挪开手,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活着,他也还活着。”只有这一句,说完闭了嘴。云夫人立刻崩溃,撑着额角皱眉滴下泪来,“你这孩子……怎么……”说不下去,站起来别转身去无声痛哭。哭了一阵,忽停住了,一语不发,呆立片刻,直接迈步离了雨青绣房,就这么走了。

    雨青湿了眼眶,低低叫一声“娘”,又哭起来。哭没几句再是丫头一声惊呼,地下一滩血。

    胡生揣着手边看边叹,好个倔丫头。闹过这一场,整个宅子都被那香味熏透了,浓得几乎教人头晕,亏胡生就爱这味儿,半空中翘着尾巴盘旋打滚,边吸着香气,好生过了一番瘾。扭舒服了,变回化身,一个鲤鱼打挺,那个“他”又是个怎样人物?

    胡生循着雨青身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痴情线向那头追去,原以为会追到另一处宅子,不想却停在长洲府学门首。眼看那线从门缝钻进去了,这边气味就更苦了。先那头若还是香里透着苦,这头就只能说是苦里透着香了。胡生闻得直咂嘴,向里望去。

    府学正堂,一个老学正握着一卷书册,面色尴尬,正讲《孝经》。下头跪着两人,一人跪在当中,约摸四十多岁年纪,一身玄青素服,不着锦绣,姿仪俊美,面色素白,气韵凛然,不矜而贵,垂手静聆训示。堂角另跪一人,十六七岁,样貌同当中那人略有相似,清清朗朗,肃然松下风,此时却强忍着一腔怒意,神辱志沮,红着眼圈。倔丫头那根痴情线就系在这小的心上。

    堂中仅三人,堂外却围了一圈童生,扒着梁柱好奇向内窥看,窃窃私语。当中那人面色如常,不见喜怒,堂角青年拳头已握得死紧。讲过一阵《孝经》,堂上学正又掏出董子的《春秋繁露》,专挑纲常要义反复念诵讲解,翻来覆去,还问下头懂了不曾。问的人自己都觉尴尬,满头虚汗。下头人沉静答对:“草民愚钝,请先生再不吝赐教。”堂上学正再讲。

    一个时辰过去,这场煎熬才过,学正一刻不愿停留,向堂中人急急拱了手便走,路上哄散顽童。人散了,堂角青年忙起身快步走到当中那人身边,搀住那人双臂,要将人扶起,唤了一句父亲。被唤作父亲之人扶了儿子勉强起身,一阵头昏,阖眼强止住晕眩,理了理衣袖,对儿子笑笑,向堂外走去。

    行不几步,忽立住了,转头向儿子道:“寒儿,我拖累你们母子了。”

    寒琅忍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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