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灌了一小碗羊尾油,呕得胸口伤口绽开,痛得他几欲昏厥。
“——他怎么样,”孜特克紧紧地抓着老人的手,老人吹着那骨笛,手里捻着那珊瑚石做的珠串。
“在很远的地方,”孜特克没有说自己话里是谁,但老人好似明白他在想什么一样,浅褐色的眼珠注视着他,“他在思念你。”
孜特克捂着伤口,沉重地呼吸着,这话的意思是徐羡骋还活着,他松了口气,半晌才沉沉睡去。
——孜特克的回忆被打断了,他瞅见赫祖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给他身上盖上毯子,抄起一边的水壶,摆在他的身边,试图用东西遮挡他。
“快,你躺下罢。”
“怎么了?”孜特克问。
“我哥哥要回来,”赫祖有些忧愁,“他非常崇拜那额尔齐玛,你可别出声,就在这儿,不要走啊。”
——孜特克也走不动,点了点头。
赫祖还不放心,回头看了一会儿,又拿了架子,费力扯开,支起来屏风一般的布帘,将孜特克挡住挡住了,这才急匆匆离开了。
赫祖的哥哥并没有进帐篷,而是在外头和赫祖说话。
孜特克听不真切,只能听见一些字句。
“……你不能这么做。”赫祖道。
“随你,”那男人道,“我越来越不懂你们了,汉人、羌人、蚩人、谁不是男人当家的?我瞧那蚩人,家里的姑娘都是自己抢来的,咱们这里,居然有男人不出去干一番事业,留在家里喝奶的理呢?”
“赫尔鹰,你真是疯了,”赫祖道,“那蚩人抢了我们多少东西,居然去羡慕那些蛮子?”
“等着吧,”男人道,“额尔齐玛殿下是长生天之子,此次中原皇帝都被他打败了,待他做了定西侯,草原上便再没有这样的道理了,到时候,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再不会像现在这样荒唐了。”
“你这踢人的驴,”赫祖怒道,“我是家族首领,我不许你这么做!”
“家里统共就四个人,真是好威风一个首领啊。”
赫祖更气,“额尔齐玛给你下了什么咒,哥哥,”她恼火道,“他放任蚩人来抢走我们的牛羊,羞辱我们的公主,让赫尔奇这般大的孩子去打仗,哥哥,我们生来就在这草原上,自然是要按照祖辈的方式去过,别的部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哼了一声,“赫祖,我就知道你还心向着哈曼公主,我告诉你,要是让我发现你背着二王子替公主做事,阻挠了二王子的大事,我是不会包庇你的——”
男人又说了些话,孜特克没听清了,只知道那男人最后和赫祖闹了个不欢而散。
孜特克听见那人走远了,才敢大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赫祖才掀开帘子进来,发髻都乱了,看起来恼火又难过。
“你都听见了?”赫祖问,弯下腰去挪孜特克身边的杂物。
“没听太清。”
“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赫祖低声道,“从前不是这样的。”
赫祖自己给自己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对着孜特克道,“你若是好了,便带着我走吧,”赫祖笑道,“我也想去狄恰转一转呢。”
孜特克不明白赫祖这一遭是什么意思,若是羌人姑娘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她心仪于一位男子,想要与男子结为夫妻。但草原上的兀人并不嫁娶,若说有什么类似于嫁娶的,只有单身男子归依女方家族并改姓的传统。
“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买些盐啊茶的,没别的意思,”赫祖笑道,“你是怕我跟你去狄恰,做了额尔齐玛的暗探么?你觉得我像么?”
孜特克想笑,胸口的铳伤又实在疼,他摇了摇头,“看出来你讨厌那额尔齐玛了,我只是想,你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