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人在外头出声道,“徐大人,外头有信。”
徐羡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进来。”
来人恭恭敬敬地给徐羡骋一封信,眼睛很老实,不乱瞟,退了出去。
徐羡骋打开了信,看了一会儿,浑身抖了起来——那信里说是羌妃的尸身不翼而飞了,这事被朝廷的人压着,怕说出去不好听。
徐羡骋顿了顿,心里闪过万般猜测,却停留在最让他难过的那个想法上。
徐羡骋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又痛苦,“妈的……”他浑身发起了抖,“我算什么?”他发起狂来,“我算个屁——人都死了,他都要带走……我呢?我算个屁——”
徐羡骋将房内一切能砸的都砸了,手指被那些瓷器刮的鲜血直流,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嘶哑地哀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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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特克骑着马,身上穿着厚重的衣袄,浑身上下只露出眼睛,他背着包袱,晃晃悠悠地赶着路,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积雪旷野,偶尔伴随着几颗光秃秃的树,直到天的尽头都是一片洁白。
孜特克想起几天前他临走时和额吉恰的对话。
额吉恰把铁壶交给他,“这是小姐和她的孩儿……”
孜特克垂着眼,没说话,他接过那壶,手微微发着抖,喘不过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徐羡骋还在外头,你们找人去扶他吧……外头这么冷……”孜特克沉默了一会儿道。
额吉恰有点愣,听见孜特克还在说徐羡骋,“你……”他叹了口气,“你去吧,府里头人多,冻不死他的。”
孜特克最后朝着世子府的方向望了一眼——对于徐羡骋,孜特克本以为自己早就恨上了徐羡骋,但此时竟然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的滋味,也许他们未来都不会再见了。
孜特克从回忆中回过神。
他赶了许多日的路,沿路遇上一些村落,都是些小地方,外头打仗热火朝天的,这些地方穷得掉渣,打它都要亏掉裤子,所以对这些地方没什么影响。
今年冬季尤其长,从前没有这么长的一个冬天。
因为穿得多的缘故,孜特克脖子上的刺青并没什么人看到,让他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到了夏季……又该怎么办。
孜特克记不清自己行了多久,日子一天天地捱着,战乱年什么都稀缺紧俏,就算精打细算,盘缠也花得极快,不出多久,孜特克就会成为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这日他终于到了巴图,远远望去,昔日的村子里已经没什么人烟,他是傍晚到的,为的就是不要让人看见自己。
孜特克路过自己曾经居住的院落,那儿杂草有半人高,显然是久没有人居住了,他在院后墙角边挖了坛酒——那是他曾经给徐羡骋埋的,打算给这小孩娶亲时满上的,现在没啥用了,况且他也觉得哪个姑娘或者男的跟了徐羡骋都得倒八辈子霉,想想都亏心。
他选了个胡杨下的小山坡,给玛尔罕挖了块地。
孜特克心中痛恸不已,一切都变了,这段日子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但到了这个村落,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酒味道粗劣,但也确实是过去他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以后……”他红着眼,坐在那小小的土堆前,“你便托生在个普通人家吧,不要生到这里来,生去兀人家里,他们那儿的女孩地位高些,你也过得自在些……”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对不住你……早就没有脸见你了……”
他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悲哀地想,可怜小姐生前那么美丽尊贵,死时候连自己的一块石碑都没有,不能也不敢留下,那些前尘往事在他眼前浮光掠影一般地略过。
他回忆起幼时的母亲,孱弱的弟弟,凶恶的主人,其他沧桑疲惫的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