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似乎并不是静云的错觉,因为他看见头顶红砖绿瓦簌簌落灰,好像整个回廊都晃动起来,易炎也直接贴了上来,那只常年握剑的宽大手掌按在了他头上,硬是将静云整个人按在了怀里。
猛然被温热拥了满怀,静云只觉得对方肩骨撞得自己鼻尖生疼,随即血腥味和独特的腥气弥漫上来,几乎是近在咫尺。
大片阴影罩下,静云下意识看向窗外,只见之前还风平浪静的深潭席卷起巨浪,水滴翻涌成雾,竟然组成了一个四手三脚的怪物!
那只奇怪的东西头、身均是圆滚滚的形状,活像是两颗一大一小被拼凑起来的雪球,四手三脚如胀大藕节层层堆积,勉强向前爬动起来,张嘴时静云错以为自己听见了婴孩啼哭,可满天水雾从中喷涌而出,风几乎吹跑窗户吹散整扇木门,呜呜声不绝于耳,那种尖锐哭声也被压了下去。
静云几度开口想说话,每每都被水雾闷住口鼻无法呼吸。
易炎也好受不到哪里去,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他周身灵力暴涨,几乎形成一层滚烫热膜,奈何水汽太重,易炎甚至听见风声中如冷水下热油的刺啦声。
“易……易炎!借我点!”
静云艰难仰头在二师弟耳边吼出这一句话,随即自己耳边反倒先一步传来热意,一股灵力从中流出,静云甚至觉得自己方才被易炎扯出来的细小伤口都愈合了。
灵力顺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从几天前就开始枯竭的丹田终于得到了令人欣喜的滋润,不同于易炎饮鸩止渴的那些灵力,现在更像是天河倒灌如干裂大地,静云甚至在自己舌尖尝到了一点甘甜的味道。他伸出手微微眯着眼试图集中精力去控制水流和雾气的流动方向。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瞬间,后腰逐渐发烫,灵力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最终潺潺流出,覆盖在易炎的灵力之上。
这与那次蛟妖对战时几乎相同的境遇不得不让易炎多想,他试图看清静云是如何动用灵力,抽干周围的,却在抬眼时只能看见静云欣喜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白皙面容下逐渐显露出的青白血管。
水雾的风逐渐止歇,那只四手三脚的奇怪东西也不知何时爬走,静云甚至能感知到不远处建筑物的颤抖,但他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景象上,倒灌入房间的水雾被全部停驻空中,几乎将整个房间灌满而不溢出。两人就如同身处水底,甚至能看见被席卷上岸的砂石缓慢下沉。
“.…..我——”
有所突破还未出口,静云忽觉指尖一凉,刺骨潭水兜头落下,灵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方才所有的壮举和精准控制都如昙花一现,留下的只有疲惫和陡然袭上心头的冷意。
易炎和静云被浇了满头满脸,却也顾不上太多,那东西太过诡异,乍看之下是从深潭里冒出来的,但是易炎一眼看出这和静云、云流在村口看到过的奇怪雾气组成的东西来自同源。
热流在奔跑中烘干了二人身上衣物,那只巨大的畸形怪物已在方才掠出去几十米远,此时那四只肥胖得几乎看不出关节的手臂正用力撼动柴房禁闭的木门,如果静云没听错,里面还有小孩的哭声。
易炎反手拔剑,劈开一条水雾蒸腾的路来,轰然断了怪物一条胳膊,那只怪物口中顿时发出凄厉惨嚎,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用力啼哭,尖锐凄厉,这一声悠长震天,易炎觉得耳膜生疼,离得更近些试图往柴房里去的静云更是感觉元神震荡,耳鼻间几乎喷出血沫,他用力撞开木门,里面两个孩子正抱在一起蹲在一口棺材前哭喊。
静云伸手去抓,谁知那本应该在房间里好好睡着的二狗嚎得更响了,小手死扣着面前棺材架子不放。
这回静云终于从那口齿不清的小儿口中听出了他在嚎什么,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没有一个人听懂他哭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