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夫妻对拜的喊声中缓慢地弯了下腰。
当静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名坐在上位的男子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在宾客的欢呼声和礼成的尖锐声响中伸出手,分别握住了新郎和新娘的手指。
“顾儿、丽娘,为师今日来此,得见你二人终成眷属心中感慨。顾家村因修仙者渡劫,而离世百年,如今能拨云见日,重入尘世少不得你二人从中协调。为师本是为了消除此处雾障而来,能收你二人为徒也算是幸事一桩。当年白虹师兄从此处飞升,灭寂在此处陨落,造成灵力和魔气混合的结局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百年后,我拒绝承接师兄的掌门之位,为的就是解决他们当年留下的烂摊子,今日算是得一圆满。”男人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下去,他叹了口气,就像是支撑着他多年的信念在这一朝之间散得无影无踪,重新提气时,静云甚至觉得这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陨落:“为师在此只祝你二人自此同享寿元,瓜瓞绵绵,百年不亡,夫妻白头,偕老终生。”
静云惊讶于这村子的过往,也震惊于这番剖白,更不敢相信的是此人一语成谶,从此顾家村就要因着这一句话,生出无数怪相。
下一刻,一切场景都如冰面碎裂,鲜红喜堂化作碎屑飘散而去,视野中新郎新娘二人携手步入洞房,上座老人笑着点头,那仙人也缓慢离去,只有满室寂静和目光灼灼的村民如幢幢鬼影,扭曲着、挪动着、微笑伫立。裂隙越来越大,逐渐将所有人的影子扯碎,分裂,一点点吞没在黑暗的线条中。
那就像是一只上古巨兽的血盆大口,无声无息张开,又无声无息地吞噬。
静云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呼吸也不由自主急促起来,他茫然四顾,伸手摸索,却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但是很快,他发现正在喘气的似乎不是自己,眼前的黑暗也晃动起来,起伏不定,更像是有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奔跑,眼前景色虽然不甚明了,却能看清轮廓了。这的确是一片空旷的黑暗,漆黑的夜空笼罩着正片荒野,缓慢起伏的山峦光秃秃的,看不见任何一棵树的影子,脚下的沙沙声像是踩在秋日枯败草野上,声音的主人踉跄着前行,在风中小声啜泣。
那是一个女子的哭声,回荡在这片荒芜贫瘠的山坡上,她的背后逐渐响起了更加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叮当作响,像是黑白无常勾魂索魄的动静。
“我跑不动了,阿母,我真的跑不动了。”
另一个苍老的女人咿咿呀呀响起,那声音含糊不清,半天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静云分辨半天,在逐渐漫上身体的疼痛中听懂了老妇重复的音节。
跑,快跑——
“我真的跑不动了,我好痛,真的好痛,小江要出生了,我相公在哪,他在哪里?”
脚步声渐近,迫使女子拖着沉重的身体迈开步伐,静云弯下腰捂住了小腹,那种即将临盆的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背后有谁推了自己一把——或者说推了这女子一把,那只手温暖有力,虽垂垂老矣,依旧坚定温柔,将那女子推远了几部。
精铁碰撞声几乎贴着后背响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冷风刮过后背,掀开了这充满血腥的夜晚。
含糊不清的咿呀声成了惨叫,女子重重摔在地上,两腿间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皮肉流了下来。
撕裂般的痛楚让静云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他只能竭尽全力试图保持住自己的意识,听见耳边断续的呼痛声,和渐渐小下去的惨叫。
很快铁器碰撞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那些追来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就黑压压地站成一片,仰望着浓墨般的黑夜,晚风席卷旷野,可除了微凉的干燥气味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不够。”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一定是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