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大群黑影躁动起来,静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齐齐转头看向自己的动作,那点微小的动静,带起了成片的血腥味。
“村子会被瘴气笼罩是你们师门的错。”有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我都听见了。”
“既然是由你们师门而起,那么这些因果就要你们来偿还。”另一个声音道,“自从你拜入师门、结婚直到有孕,现在回来养胎,村子颗粒无收,山都死了,一定是你们惹的祸。”
此起彼伏的声音开始附和,静云甚至听见脚步声踩在血泊中的啪嗒声响,和重物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人们的说话声逐渐变大,变得愈发整齐,这似乎从一场追杀,演变为了一场惩恶扬善的战争,杀了她的喊声在这荒野中回荡,从怒吼变为呼号,从怨恨和无可奈何变为激昂。
可静云依旧看不见前路,只能感觉到手掌中不断摩擦的粗糙草叶,当银光闪过眼前时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把把沾着血肉和泥土的铁锹和镰刀,因为干旱和饥荒而常年搁置的农具,到如今从耕地变为了杀人,从割草变为了割喉。
惨叫声划破夜空,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从背后出现的巨大失重感让静云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他猛然弹起,却觉得额头一痛,咚的一声,似乎撞在了什么木制的东西上头。
“嘶——!”
清晰的疼痛感将他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幻梦中惊醒,撕裂的痛感消失,手掌下也不是粗糙的草地了,而是一片平滑的木板。
静云皱着眉躺回远处,缓了好一会才勉强起身,伸手推了推盖在身上的东西,随着摩擦声响起,平整松软的泥土里冒出了一个小鼓包,棺材盖子被推开,随即静云从黑暗中坐了起来。
这一回他似乎并没有附身在谁的身上,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只不过他身上穿的依旧不是自己那件白底银纹的弟子袍,大红色的嫁衣已经不如当初那般光彩夺目,精致华贵了,只有还未褪色的金色凤凰仰着头,盘旋在小臂上。
他站起身,茫然四顾,林立的墓碑和掀开的棺材都昭示着他现在身处墓地。四周静谧无声,只有自己衣物摩擦的细微动静。
静云想起这件嫁衣上的蹊跷,掀起长袖,细细摩挲过,果真被他在袖口的凤凰下摸到了奇怪的纹路。那像是一片后缝上去的丝绸,触感和周围布料不尽相同,静云转换几个角度,就着朦胧月光,终于看清了那袖口上多出布料上的花纹。
那像是一种照着符箓绣出来的图案,黑色的绣线笔走龙蛇,繁复针脚下隐约透出不熟练的手法。
这似乎不是和嫁衣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倒更像是很久之后才缝上去的。
静云正觉疑惑,脚下一响,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正是自己方才打开的棺材盖,银色的月光透出乌云,照亮了眼前的方寸黑暗——棺材盖里同样篆刻着这种奇异又复杂的纹路。
回头再看,刚才自己躺过的棺材底板在他起身时错开了缝隙,隐约能见隔板下的森森白骨,和其上交错的沟壑。
静云原以为自己醒了,现在看来,他应该依旧在谁的回忆之中。
他强自镇定,在原地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蹲下身看向那块灰白色的墓碑。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墓碑上并没有刻印这具身体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只有简单的两行黑色——亡妻、亡母之墓。
静云不由想道,如果这是那被村民杀死、跌下悬崖的二人尸首,又为何依旧葬在这个村子的墓地里?难道这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妻母惨死,还有可能一尸两命,带走了还未出生的孩子?
这种可能性太小,静云觉得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村民说了这人是回来养胎的,那丈夫必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将会在哪天生产。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村民在杀死母亲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