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你,我走了,谁陪着你一起拉歌儿?
婆婆就答,老姐姐,我也舍不得你呢。你走了,我就去下头陪你,可我也舍不得我老伴儿,还好我媳妇儿孝顺,现在六四逐渐大了,对他也是个心中安慰所在。我眼神不好,快瞎利索了,你可得扶着我走奈何桥哟…
蒙父知道这些,伤感亡妻。阿琴怕公公伤心过度伤身,便劝慰公公节哀顺变,还说婆婆和南母走的时候都没什么痛苦,说明二老到了那边没有受苦,也是相互照应,算是安慰了。
两位老母亲的丧仪是厂里工友帮忙给张罗着一起办的。蒙家不喜大阵仗,南云峰更加不是张扬的人,阿琴就和南云峰商量着把二老遗体火葬了,骨灰各自存放着,短短戴了几天的孝,哭一哭尽尽哀思,让逝者安息了。
这些事,蒙士谦都在父亲自己阿琴发过来的信里了解了。
打南母走了之后,南云峰的眼伤突然加重,他身体也越来越差。阿琴以为是母亲去世之后南云峰总日思夜想,伤心落泪把眼睛给哭坏了,实则不然,阿琴逐渐发觉,自从蒙士谦走了以后南云峰是很少哭泣的,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他本来就情不外露,连母亲火化当天也只是眼光暗淡地歪着头,没垂下一滴泪的。
真正让南云峰眼睛出问题的原因有三:一个是他刚瞎时候,镇上的庸医治疗不到位,随便瞎弄了点药水就给糊弄过去了。那时候看啥病都一样,只要是个医,哪怕是兽医都能给顶上来乱看瞎看,隔壁陈二町他家老爷子就是,年纪大了肠子穿孔,跑去卫生所里让那个兽医把肚子拉开,手在肠子里头扒拉半天找不到穿孔的地方,陈老爹急眼了,自己坐起来帮着医生扒拉自己肠子,一手就给找着了,说“你他娘的眼瞎,这么大个窟窿看不见?”这兽医才凑合着给治了,但实际上压根没治到位,老爷子回了家不出一个月就走了。所以南云峰的眼睛也一个道理,从根本上没仔仔细细地处理过,因而才总反复地给他折磨。二个是夏日炎炎,伤口容易发炎。三个是厂里头整天炼钢热气腾腾的,他那烂眼睛哪受得了这样的高温?有次在熔铸时候,钢水落得高了,溅出来好多火星,有几颗飞到他左眼纱布上,又把他眼睛前头长好的肉烫伤了,他当场捂着眼在炉前头疼昏过去了。工友们赶紧把他搬走,给眼睛简单处理了,让他在家里好好养病,眼睛恢复之前就不要再去厂里头了。
南云峰一人在家时候,阿琴总去带着六四去看望他。看他身子弱,又一人寡寡地独活,实在不忍心,就向公公提出来能不能让南云峰搬来咱蒙家一块住,她好照顾他养病。蒙父自然同意,又说钢厂工作太苦,不适合小南继续做,这样下去非把自己熬死不可,就让南云峰停了钢厂之中的活计。
对于蒙家的好心帮助,南云峰默然接受,完全不做推诿。阿琴安心,她就怕南云峰觉得给蒙家添了麻烦而拒绝呢。南云峰就搬进蒙家住了,他没啥家什带,就拿了几件衣服,阿琴问,南大哥,你屋头里这么多书,我知道你喜爱看书,我央几个熟人来帮手把你的书也搬到我家吧?南云峰摇头,说我家所有的书我都已经背在心里,不需要看了…不过如果冬冬想看,是可以带一些过去给他读的。阿琴拾掇出来一间老空屋,给南云峰妥帖住下,又带了他出镇到好点的大医院给左眼处理了,正儿八经地清创割肉,终于算是让眼睛有所好转。
蒙家虽说被抄过,多少还是留了一部分老书在书房里。养病时候,南云峰在老书房里一坐就是一天,连吃饭喝水都要阿琴提醒着才想的起来。阿琴知道南云峰喜爱看书,但没想到他爱到走火入魔的地步,茶不思饭不想了。她一日日的听南云峰声声入肺的咳,听得心里难受,每回劝他,他也说不要紧,放着就好,好像是有意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好转起来。后面蒙父跑去镇上药房抓了中药,要阿琴每日在家给南云峰按方子煮了,督促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