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来,不停往小腿肚儿上拍打。那边的谈话中断了,董轶解释说,总有蚊子围着腿飞,这半天被叮好几个包了。
南云峰带着歉意说:“这边树多水多,天气炎热,容易生蚊子。小妹可从回廊最西边的走廊上楼,第一件房间,书桌上头有一盒清凉油,可以止痒。”
“我这就去。谢谢爷爷。”董轶拧了一把罗森的大腿,站起来往回廊走,罗森受了暗示,说他也被咬了一屁股包,要跟着女友一块去。
两人先后钻进了那间小屋里,赶紧把门关上了。两人看了彼此一会,董轶先说:“你过来干嘛?你屁股长包自己涂,我可不帮你。”
“我是骗的。这南云峰好邪,我之前觉得家清太怂,一个干巴小老头有什么好怕的,可我过去扶他那一下,我就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觉得身上不自在。可是他歪着头那副可怜样,又让我忍不住去亲近他。”
“对对对。我也是……他看我那一眼,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一下子骨头发软,好像我是只老鼠,他是个猫一般…也不是,反正就是心虚,好像他能看透我的思想。真是邪门,这南老先生说话柔里柔气,还一直笑着看着我,看我被蚊子咬了还关心我,可我,可我就是说不上来那个劲儿。”
“还有,”罗森接着补充,“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他好像很包容我,这种包容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真的不在乎。哪怕他只和我说过一两句话,但他看我的目光似乎是居高临下的,就是……哪怕我把我所有的臭毛病全部显示给他,他也不会生气,如果我冒犯到了他,他也完全不在意。连我爸妈都做不到这一点,这感觉真他娘的怪!”
“是啊。他好像对一个只看过一眼的陌生人可以怀抱有无限的包容。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个好人。”
罗森拉着董轶的手,凑到窗边看楼下的两个残疾人:“你说,会不会是他那只假眼通灵啊?”
“你少放屁了。反正这老先生肯定是个厉害人物,咱俩还是端正一下态度吧。”
“这南文瑛阿姨也好冷漠啊,对月牙不闻不问的,是她亲生儿子吗?”
董轶不理罗森了。她从小木桌子上找到了一盒白猫牌清凉油,剩了不到一半,她用手剜了一坨油膏,抹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房屋门是一扇打着补丁的木门,风吹日晒雨淋很久了,转动时吱呀作响。
董轶打量起屋子里的装潢家具。房间里两张单人竹床合并了拼在一块,床头并排两张枕头,床脚是两床橘黄色的,开线的毛巾被,床头柜上有两个搪瓷缸,里头放两支一模一样的牙刷,书桌也是由两张小短桌拼在一块的,分别对应着两把椅子,靠床头的墙面上挂着两排挂钩,上面挂着两条毛巾,两把雨伞……所有的东西都成双成对,所有的东西都一样的老旧,干净。
挂钩旁有两个巴掌大的相框,一张是彩色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和一个短发女人以及他们儿子的照片,另一张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弯着眼睛咧嘴笑的黑白照片。这张照片让董轶的手脚短暂的麻木,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出了几个星期前月牙在他家面包店打工时和员工们的合照。
合照里的月牙,和墙上黑白照的男生,相貌基本可以说别无二致。
在这两张照片的上方,用玻璃框裱起来一副边缘残破的对联,内容是《寄黄几复》的颔联: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出于女性的直觉,和一种对于爱情的敏感,董轶意识到有两个人,两个男人,在这间小屋子里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八年,十年……也许,二十年。
她凝视着春联,用手划拉罗森,她想问他:“家清是不是告诉过你,南云峰先生,或者蒙士谦先生,是同性恋?”
但这句话在问出口之前,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