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将头微微向后转,用肩膀上的布料,蹭掉未落的水珠。
他维持着上位者的姿势,与我四目相对,眼中的光点陨落,漆黑一片,像坠入永夜。沙哑的声音,在悠长的呼吸后,才终于挤出喉咙,艰涩响起:“我不会再囚禁你了,我也不再会去找你,我放过你了,陈辉。”
爱与被爱的关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因为被爱,我才有资格反问他,而因为爱我,并且得到了我的答案,所以他愿意割掉执念,放我离开。
这场博弈,在经历了种种血肉模糊的苦难后,终于将天秤倾向了我。
佟明把头埋到我肩上,不让我看他再度变得通红的双眼,阵阵湿意从肩膀处晕开,拢出层名为“难过”的雾。
他隔着皮肉,含糊地对我说道:“……但是,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么?”
“什么条件?”
“等你弟弟考上大学后,你们就搬离A市,并且永远不要回来。”
“……”
“答应我,可以吗?”佟明抬起头看我,脸上带着抹悲伤至极的笑,嘴角透出一点儿虎牙,让人错觉他并未成年,朦胧昏暗的光线合着时不时从天而降的闪电,为他淋上层湿漉漉的水汽。
自我与他相识以来,这样不是可怜,却胜似可怜的语气,我只听过两次。
一次是他囚禁我时,我们在房间里做爱,他咬着我的肩膀,靠在我耳边,求我救他。
另一次就是现在。
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他那句“我求你救救我”的含义,或许也没想过要去理解。
现在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和我提这样无礼的请求。
那种“如果你在我目所能及之处,我就会忍不住伤害你,所以我得让你离开,离得远远地,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原地就好”的、绝望的爱意,让我甚至没法直视他的双眼。
我缓缓伸出双臂,将他抱进怀中,许久后,才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你。”
雨终于还是停了,远处泛起点儿鱼肚白,一片片未散去的乌云在天边漂浮,不知是在酝酿下一场暴雨,还是在等待来自日光的洗涤。
我把睡着的佟明小心放到床上,起身穿好鞋,走到门边。
旋开门把,走出去时,从床上,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再见,陈辉。”
“嗯,”我背对着病房,缓缓拉上门,在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说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