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想起那本薄薄的流水账。曾经母亲为了培养他的自律,要求他每日三省吾身,记录自己的日常与心得。他专门去买了好看的本子和钢笔,可惜坚持不到三个月就放弃了,为此还挨了一顿臭骂。
那时他刚刚接触法语,母亲在他的本子上写下这个名字,对他解释道:“这是洁白、闪耀、光明的意思。宝贝,你就是妈妈生命里的光。”
穆岛用手搓了把脸,想要将回忆从脑海中抹去:“为什么要调查我?”
“因为想要了解你。”甄鑫弦托着下巴朝他看去,眼底充满温情,“因为我喜欢你。”
他坐直了身子,琥珀色的瞳孔中只剩下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穆岛,我是认真的。”
桌上的牛排还在滋滋地冒着响,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中间形成一片朦胧的雾。年轻人的爱恋总是这么冲动、浅薄、热烈,不顾一切,又……
“自以为是。”穆岛自嘲地笑了笑,“你们甄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自以为是。”
他像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无论是乾哥,还是你,一个个的,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咬紧了后槽牙:“小叔,我就明说了吧,我们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即便你不是甄家少爷,我们也不可能。我不是什么温室里娇弱的花,也不会委身于你们胯下求欢。是,我贪图权力财富,贪图在皓鑫的地位,但我付出了等价的努力,这么多年以来自认问心无愧!”
穆岛抬起了头,紧紧盯着餐桌对面的那双眼:“如果你们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好了。我很贪心,想要的很多,但唯一不想要的,就是所谓的爱!”
完美的面具戴了十四年,如今终于出现了裂痕,由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逐渐分崩离析,再也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穆岛为自己做了陈词总结,“我也不值得。”
甄鑫弦看着他努力掩饰的微红的眼圈,心中五味杂陈:“Lucas……”
“不要再这么叫我!”
穆岛突然拍案而起,愤怒地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造型精致的玻璃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红色的酒液四溅开来,如同一滩从骨间流出的血水。服务生听到动静赶忙过来收拾,被甄鑫弦冷冷地瞥了一眼:“下去,不要打扰我们。”
侍者被那道视线激得脊背发凉,连声道歉退回了后厨。
“如果你不想听见这个名字,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甄鑫弦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从现在开始,你对我不要再用尊称,而我也不会再叫你Lucas。怎么样穆哥,是不是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