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叫我阿牧,你配吗

忍的字句。

    “你说,你一个俱乐部里千人骑万人操的奴隶,给你脸认主不认,却要叫我阿牧——”

    “——你配吗?”

    江淮故惶然地看向尹牧,嘴唇微张着,循环风口送出的暖风吹干了他唇瓣上的水渍。他被踹翻在地,全身都痛着,可似乎又并不怎么痛,因为心口那处空洞的缺口呼啸着贯穿着刺骨寒风,带来了身体上其他的疼痛都比不过的锥心剧痛。

    /所谓的心动/

    /不过感官缪果/

    /清醒后更苦涩/

    恍惚间不知何处传来了缥缈的歌声,江淮故看见自己的视野慢慢变得潮湿又模糊,他竟有些解脱地想笑,他是不是终于要死去了,不然怎么能够看见这短暂又荒谬的一生的走马灯。

    他看见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自己发了疯一样地冲出家门,衬衫领口还别着一枚毕业生的徽章。

    那天的江淮故刚刚参加完中学毕业典礼,他在一众女生的围追堵截里把自己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偷偷藏了起来,打算在今晚自己的毕业派对上将纽扣混在礼物里悄悄送给尹牧。

    那天的江淮故回家后从父母关上房门的交谈中得知尹家夫妇遇难,尹牧下落不明。

    那天的江淮故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将自己偷偷藏了很久的喜欢送给尹牧——然后他就永远地失去了他。

    就像是一滴水跌进了大海里,那样迅速又了无痕迹地消失。甚至不知道这滴水到底是融入了海水,还是消散在咸涩的空气之中。

    江淮故不顾父母在身后的呼叫,冲出了家门,慌乱之中都忘记了骑车。他想起从小自己就爱哭,被尹牧叫着哭包从小叫到了大,后来长大了些因为不服气被叫哭包,他总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动不动就流眼泪。可那时候,他却是控制不住地,一边跑着一边流着泪。

    天上雷声攒动,带着雨腥味的风扑在脸上风干了泪痕,可很快又有一道新的泪水滑落下来。他看见自己跑着去了很多地方,去了尹牧的高中,去了尹牧最爱去玩的一家游戏厅,甚至跑去了人潮涌动的车站。身边是行色匆匆的各路旅客,他们步履飞快地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有一张脸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

    似乎所有人都有自己所要到达的目的地,可是他却没有了。

    那天后来砸下来的雨犹如撕破了天,是这个城市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有些地势低洼的地方都涨起了水。而浑身淋得湿透的江淮故只是神情恍惚地在路上淌着雨水走着,他没有回家,他只是一直走着,走着,听着天上雷声在沉闷地轰响,听着雨声密集地在他耳边哀鸣。

    最终当他被雨水浇得浑身发冷,头晕得站都快站不住的时候,他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走来了他们的秘密基地——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过在他梦里的小木屋——独属于江淮故和尹牧的秘密基地。

    尹家夫妇和江家夫妇一样,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重商,好在未来接手各自家里庞大的家业。虽然他们不知道,又或许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就像江淮故热爱绘画一样,尹牧热爱机械手工,动手能力极强,还在小学的时候就能够独自做出一架可以飞上天的航模飞机。

    这个小木屋里,藏着江淮故的画架和颜料画笔,也藏着尹牧犹如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大大小小的工具箱和工作台。他们总是会偷空一起跑到秘密基地里碰头,然后面对着一大片嫩色的草地说着小话又吵吵闹闹地玩笑着。

    有阳光落在尹牧摊开在草地上的那堆机械零件上,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有微风吹动着江淮故夹在画板上的水彩画纸,像少年的怦然心动一样轻轻摇曳。

    /我还在空想假设/

    /一些如果/

    /重蹈覆辙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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