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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腾至半人高。火舌翻滚,像只从泥里狰狞撑开的巨掌,尖利指甲抠破受刑妖女的人皮,露出遍布体肤的黑纹。她口溢黑血,仰天长啸。

    前家主观之骇然,摇首道:“果真是妖女。”

    观刑的人群里起了阵骚动,不知是谁领头,火炬一只接一只掷向熇熇火墙。赤炎烧起来,什么都似是怪诞的,合于义理的杀心、邪念四下鼓噪,盖没母亲渐弱却恣肆的笑音。

    谢拾向前一扑,心想能扑进火里死个干净也好,然而那两人拉她发丝往后拽的力道又让她醒悟。她直愣愣望着火舌,将泪珠框死。泪光之下,一颗人心被灼去一瓣,炙了缝隙,缝里跌进一粒魔心的籽种。

    死……?

    对,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谁会记得自诩磊落的谢家有过一个“南疆妖女”?她要是死了,谁来替母亲讨要公道?

    就算天底下没有公道,她谢拾也要证一个血债血偿的道理来!

    少顷,家仆将火扑灭,刑台上只剩下通体焦黑的、有人的轮廓的怪物,被烧得稍有蜷曲,但还大致能分辨出死前是何种姿态。几个家仆心怀畏葸,还拿长木棍戳刺那团焦皮烂肉。

    前家主哀悯垂目,低颂几遍往生咒。他以同样哀悯、伏藏棘刺的目光,遥遥眄睨谢拾,或是臆度她烧焦后的情状。缄默多时的谢承南谂道:“父亲,至尊初履六合,欲以忠孝治天下,谢家担不起食子毒名。”

    “那魔星……”

    “父亲安心。”他负手上前,漠然道,“谢承南会给诸位一个合意的交代。”

    谢拾置若罔闻。

    母亲往昔音容崭然如初,但鲜荣有时,枯朽恒常。她舔舐下唇渗出的血滴,迫使自己铭记母亲的死状,麻木地扫过今日在此为虎作伥、凭轼旁观、赤口白舌的每一个人。

    往后她再无噩梦,因她生于噩梦、长于噩梦——

    也因噩梦而活。

    ——

    此时——

    不纳晨曦的大殿同那夜一般,飘着令谢拾警醒的灾氛。周遭满是七零八落的卷轴,白蛇戒备地戍守于旁,审慎地打量她后才游回帐里。

    她撩起帐幕,拾捡起文卷一瞥,竟还未作批复。灯盏凹窝内尚积不少灯油,谢拾点燃了灯芯。

    教王伏于案牍,她起初以为是焚膏继晷所致,近身才觉有异:玄袍濡湿、气息紊乱,比她突出重围后还要狼狈孱弱。他听闻动静,微微侧首,一掬发流泻般贴着谢拾欲揭面具的手垂下,触之森凉,更冰冷的指尖接着搭上她腕部。

    谢拾心叹可惜,临机应变扶稳一摞摇摇欲坠的文卷:“谢拾来早了。”

    教王朝向灯火,语声低微:“是我溺职。”

    她淡淡道:“宵衣旰食,席不暇暖,王确实溺职。王若倒下了,南疆各部六神无主,南云五姓趁虚而入,罪愆比溺职更重一等。”

    梓虚拙口钝辞,默认下这番指摘。他辍笔释卷,在平复疼痛的闲暇里暂得自纵,白蛇窝进主人怀中乱拱一通,换回细致安抚。

    谢拾看他一眼,看蛇一眼,大感人不如蛇。她边整饬残局边核文卷:“王就批答了这么点儿?”

    梓虚:“闲时不谈庶务。”他滞了滞,念她鲜少表露真情,补述道,“如你所言。”

    谢拾被噎个正着,但他着实无半分刺她的意思。族人敬戴教王,只差未置金身佛像供奉;她亦以他为幽潭水月,深隐流静,藏剑影无数——谁料长年看人眼色过活,无往而不利,竟屡在同一人身上栽跟头。

    谢拾不免恼恨,假惺惺道:“那就不提庶务,换个聊聊,比如阿茴的痼疾……”方缓和的氛围蓦地僵冷,她乘胜追击:“再比如,焚术的兄长,焚邪?”

    “够了。”

    弧度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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