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城紧握宣纸一角。
“说了又能如何?能可逆天改命?能可弥补昔者之憾恨?能可让我族民颐养天年、享含饴弄孙之乐?”他慢慢道,“皆不能。除予人伤怀,别无他用。”
“可是……”
“三十六族各有私心,南云五族左右环伺,侧闻新君或有事于南疆——情势如此,故旁人名之‘教王’者便不可有失,是以不便相告。”他尽量平淡地道,“我一贯行事武断,置他人意愿于不顾。你既成立,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自有分寸,从今往后,我不会横加干涉。”
焚术哑口无言。他将笔端浸入笔洗,抵着内壁磨蹭,快把毛锥折腾成秃子:“那为什么是我?是因为你愧对兄长?”
双城:“是也不是。我的确有愧于焚邪,而为了放下愧疚——我将之强加于你。其二,你少时蒙三十六族老养育之恩,他们纵对伽罗多有忌惮,也不会轻易反对我的决议。不必敬我信我,我这十一年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别有用心,你亲近我一分,日后便会善待伽罗一分。”
焚术面色惨白,没有打断他。
“青芷长老是前教王之股肱,知我甚详,我予他信重,他予我忠悃。至于谢拾……睚眦必报,与谢家家主有旧,要她为我驱策,只可动之以诚,我予她所求,她亦予我所欲。但药师焚术能予我什么?我算计来的情谊?急躁莽撞、喜怒形诸色,你只予我无止无休的烦虑与悔恨,这便是我内心所想。”
焚术讷讷无言。
教王今日的面具为玄铁所制,春辉落上,骤化雪光。他像自一场迟迟的梦中惊醒,醒来是风雪交错,冻僵最后一点孺慕。
他沉身一跪,行南疆大礼:“焚术乞王赐教。”
“何谓教王?体族民之悲欢,守南疆之安乐,绝兵燹,繁生息,不得囿于私情,不可任性使气,而诸多无奈,也需一人承担。”教王已感乏累,“数年之前我曾有一问,而今我问最后一次:伽罗焚术,可有成南疆教王之决意?”
他伏地叩首:“敬受命。”
……
“想不到,王还挺会哄孩子的。”
双城甫出谷,便遭谢拾戏弄了一句。
她傍着山石,一双天足莲花般在清溪中撩逗水波,莹彻的水光将雪肤濯得柔亮;双手灵巧地编着鸦发,复拈花作簪,照水顾盼,怎么都不像是称焚术为“孩子”的年纪。
“我记得焚术与你同岁。”
“吾王,与女子说这种话,可是要遭她记恨的。”她轻快地跳下来,把一朵花搁在他掌心上,“在我眼里,他就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孩童,让我没法太狠心呢。你不也是狠不下心说出焚邪的下落?”
焚术这趟来得蹊跷,双城便知是谢拾手笔,但她总能一再出他意料。“你又想做何事?”
她越来越喜欢他的识趣了。
“两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但非得由你配合我。”她虽说“小事”,却很感为难地托起腮,“听说府库里藏有仅供教王参阅的蛊毒咒术,我要送人一份大礼。唔……新教王嗣位之日,我还想邀一人观礼,就这两件罢。”
“做为回报,我会不遗余力助你活到诅咒破解的时候。”她接着道,“你该感到荣幸,我这一辈子也就做一次亏本买卖,从前没有,往后就更没有了。”
——
偌大空庭,一月,一人,一桌,两盏清酒。
谢怀安将桂花酿温过数遍,兀自心疑,究竟是少年无知,还是韶华欺人。
酒液澄清,描着人面:翠羽般的眉,曜石般的瞳,饱含毒汁的唇。一瓣琼花恰缀在其上,花香郁馥,浓中生倦,倦中滋凛冽,凛冽中蕴杀机绵绵。
绵绵杀机随一人到来烟消云散。
他回首时已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