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一到六章

。暮寒天气,他穿着轻纱般的重重雪衣,外罩孔雀翠羽帔,一身流苏宝带明珰,如画壁飞天般风流轻转。

    啄香低下头,见自己的金缕绣履给化雪后的市井污水所浸,他还未及发怒,身旁的侍儿小眉早已认命地簌簌跪倒,便是如此,也不敢出一声求饶。他冷哼一声,偏此时身后有人朗声道,“去给迦陵君掌路。”就见八个轿夫急跑来,错落分列地匍匐在地,如礼佛般前额贴地掌心在上——所谓掌路,竟真的是让啄香踩在人肉掌上,一步一步走进大理寺。

    啄香挑眉回顾,正见丞相梅旧英也下了轿。

    梅相白衣轻裘,翩翩如浊世公子,缓步而来,浑不在意污水脏了衣摆。

    “相国真是折煞奴家。”

    梅旧英笑道:“我有私心,素闻迦陵君有掌中仙之名,今日亦愿一睹为快。”

    啄香但笑不语,却不再推辞,踩上那列肉掌。

    那些家奴五体投地,不敢丝毫抬眼,但觉香风阵阵,软如春水的翠带滑过掌心,让人心头跟着痒痒。直等到香风散去了,才恍然贵人已然远逝。

    当真是轻若无物。

    “惊鸿宛转掌中身,果然名不虚传。”梅旧英叹道。他先行几步,先侯在大理寺门前,向啄香款款地伸手,要来搀他。啄香顿了顿,眼里笑意愈浓,将手搁了上去。

    大理寺卿张治忙得焦头烂额,几宿没睡。这西幽人怎么想的不知道,白白地占了都城,也没别的动作,大概是上头在谈判,谈来谈去还是要钱要地。皇帝怎么想的倒是一目了然,他大怒,暴怒,在朝上喵喵大叫,把一干耽延军情(并且尚且幸存的)西北藩王和失职官员们抓回京,下饺子般扔进了牢,才不过几日,大理寺人满为患,沸反盈天。

    饶是张治这几天门庭若市,听说梅相迦陵君携手而来,眼睛还是直了。

    他暗道:苦也,奸臣妖妃怎么凑一块儿了?

    埋怨归埋怨,还是麻利地起身,一溜儿小跑去殷切接驾,正赶上梅旧英和啄香携着手,说说笑笑着踏过朱槛。这二人人品不论,单看仪容,真如芝兰映玉树,直让庭院生光。张治点头哈腰地问了好,啄香和梅旧英也真没拿他当主人,自个儿熟门熟路地径往重刑司而去。

    张治又在心头思量:果然是去看那位的!那位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尽给豺狼虎豹惦记着。

    连他都隐隐生出恻然之意。

    他二人屏退旁人,一路只往牢房深处行去。

    梅旧英道:“迦陵君今日是来访故?”

    啄香道:“恐怕与梅相访的是同一位故人。”

    梅旧英道:“不错,今日再不看他,明日便见不到了。”

    啄香笑道:“明日就要出塞和亲去了。他这样五大三粗的莽汉,有朝一日竟要去和亲,谁能想到呢?听说是那白龙侯钦点的,他倒是口味别致。”

    梅旧英默默无言。

    啄香道:“梅相可否不舍?”

    梅旧英少顷方柔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啄香道:“梅相是要成大事的人,岂能为儿女情长耽搁。”

    啄香又自顾自道,“奴家便不同了,奴家当真不舍他。沈劲松的好——”他声音更轻,“梅相还没有尝过吧,若是尝过了,又岂能舍得。”啄香是合鸾伶,天生音色极清润婉媚,这几年抽“底也迦”抽坏了嗓子,却添了涩冷无情之意。

    梅旧英沉声道:“你何苦折辱他。”梅旧英总是语带三分笑意,朝中人背地里骂他笑面虎。如今陡然不笑了,方觉出他的阴沉。

    啄香幽幽道:“我恨他,凭什么他能建功立业,出将入相。”

    梅旧英道:“这世间建功立业的男儿不胜枚举,迦陵君为何独对沈劲松青眼有加?”

    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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