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的故事】

  娴走到原来她住的房门口推门,门推不开,里面上了插销。

    娴拼命推看门说,谁在里面?是一个男人吧?门开了,果然是一个男人。

    娴认识他,是国光美发厅的老王,经常替她母亲做头发的老王。

    娴对老王笑了笑,然后又回头对母亲说,我们都是贱货。

    娴从前的闺房现在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味。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现在非常痛恨这种气味。

    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猛然看见离家前随手放于窗台的那盆三色堇依然鲜活,小巧玲珑的花朵和纤细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静若处子。

    娴面对着三色堇潸然泪下,这是她的第一次哭泣。

    在照相馆楼上的小房间里,挂钟嘀嗒嘀嗒地走动,娴临窗而坐,计算着时间怎样慢慢地消失。

    她无事不出门,害怕别人看见她怀孕的模样。

    娴无望地等待着产期的来临,这是她一生中最灰暗沉闷的时期。

    1939年,娴在照相馆楼上生下了一个女婴。

    女婴只有四斤重,抱在手上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那个女婴就是芝。

    娴曾经给孟老板去过好几封信,索要芝的赡养费,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有一封破破烂烂地退回了,封皮上有查无此人的字样。

    娴恨透了孟老板,这种仇恨也影响了她对芝的感情。

    她很少哺乳,也很少给婴儿换尿布,她想婴孩也许活不长,她也可能活不长,没有必要去履行母亲的义务。

    很多时间娴在芝嘶哑的哭声中安然入睡,产后的娴更加慵懒了。

    芝却以正常的速度生长着,她从早晨啼哭到深夜,但她活着。

    娴有一天细细地打量了芝,发现女儿的眉眼更多的像自己,而不像孟老板,这使娴动了恻隐之心,她把乳头塞进芝的小嘴里,拍着芝说,你为什么要像我?像了我以后没有好下场的。

    我是世界上最苦命的女人。

    1965年芝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了一家国营理发店工作。

    芝的吞貌酷肖她的母亲娴。

    芝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而娴正好相反,偶尔地芝和母亲一起出门,有人会误以为她们是姐妹俩。

    这使芝产生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她不太愿意和母亲一起出门。

    另外,芝也不喜欢母亲的鲜艳别致的衣裙,她认为这与她的年龄不相称。

    没多久芝就与同事邹杰谈起了恋爱。

    芝把她和邹杰的事瞒着母亲,但娴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每次芝和邹杰看电影或者熘冰回家,娴就用一种异样犀利的目光审视芝,芝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

    你交男朋友了?没有。

    芝摇了摇头。

    别想骗我,我是过来人。

    这种事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你说有就有吧。

    芝觉得她的脸

    红了。

    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同事。

    芝淡淡地说。

    我是问你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不知道。

    我没问过他。

    芝说,他家里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你连他的家境都不知道就跟他好了?我知道他是党员。

    就因为他是党员你就跟他好了?党员值多少钱一斤?跟他赶紧断掉,世界上男人多的是,要慢慢地筛选,千万别随随便便去和男人好。

    不。

    芝说。

    你不懂男人好坏,以后我会给你找个称心的。

    你明天就去跟那个党员断掉!不。

    芝咬着嘴,她的声音放高了。

 


    【1】【2】【3】【4】【5】【6】【7】【8】【9】【10】【11】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