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初吻

这股好感持续,於是回过脸来问显然精神许多的书生:「外头还亮堂着,雨也停了,路会好走点。」

    羞赧着吐露的感谢只换来逐客令,苏云岫双唇轻抿,磨蹭着掀了薄被下榻,穿着鞋软声道:「我见恩公独居於此,生活兴许多有不便,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必。」玄茗果断地回绝了他。

    糯米糕噘起樱桃般嫣红饱满的唇,伸手在衣襟里摸索片刻,掏出张皱巴银票:「若是如此,恩公可否收下这点谢酬……」

    这回男人迟疑了会,苏云岫眨眨眼,殷殷地瞧着他,只道是他抵抗不了金银诱惑,总算要松口了;殊不知玄茗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闭门羹:「不必。你自己留着罢。」

    苏云岫当他是因银票犹豫,却没想到男人之所以迟滞片刻是只顾瞧自己撒娇的模样。

    一个成年人,还是面容清俊的男子,缘何撒起娇来一点也不别扭,还颇有些可爱?

    百试百灵的撒娇被再三拒绝,糯米糕脾气再软也禁不住委屈,垂下眼睫闷闷不乐地要将脚套入锦履中,瞥见还残存乌青的脚踝後蓦地双眼一亮。

    「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再搅扰恩公……」苏云岫低低说着,自榻上立起身子,尚未站直就吃痛地嘶了声,一下跌坐回了床边:「疼……」

    彷佛被那声痛呼捏住心尖,玄茗上前一步,蹲下身道:「这儿还疼?」

    莫非是他灵力用得不够?他治癒术法使得少,最多就是给来偷采果子吃却跌下树的松鼠治治腿,还真不知给凡人疗伤应当如何拿捏分寸。

    其实一点也不疼的苏云岫看着男人头顶发旋,心虚地嗓音轻颤:「怕是没法走了……」

    他知道恩公嘴上虽冷漠,心地却柔软,要不也不会一再出手相救。眼下自己脚都伤成这样了,男人决计不会强迫他撑着跛足下山。

    用这当藉口待久一些,再多磨磨恩公,最後总会收下谢礼吧?自觉主意绝妙的糯米糕敛起因得意而绽开的笑,煞有其事地又嘟囔了几声疼,只待玄茗开口挽留。

    男人沉默半晌,发出一声无奈叹息。

    「既是如此,」玄茗起身,背过身子後复又蹲低:「上来罢,我背你下山。」

    「少爷——少爷!我的小祖宗欸——」

    山林间回荡着杜仲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唤,雨後山林较平时凉爽不少,杜仲却被冷汗浸透了背脊。

    难怪赶车下山时便眼皮直跳,他那时只当是丹薇思念所致,半点也没想到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竟也学会了阳奉阴违,背着自己悄悄离了庄子。眼下已近薄暮时分,苏云岫却迟迟没回庄里,才赶回庄子的杜仲这下急得跳脚,提了灯就往平时苏云岫守株待兔的地方一个劲跑。

    千万别是出事了才好。眼看地上满是大雨留下的水洼,杜仲不免七上八下——少爷不会是淋雨受了寒,倒在了某处吧?还是迷了方向,找不着路回庄?

    他心急火燎地都要提不住灯盏,恨不得甩开手奔得更快些,视线里却忽然闯入了个熟悉身影。

    真要说起来,那身影是两个,而他熟悉的只有被人负在背上,脸上写满不开心的那人。

    「少爷!」

    杜仲热泪盈眶,好歹还记着此处都是草木,乱扔灯火会烧毁整片林子,於是按捺住了振臂相迎的冲动:「我的好少爷!你这是去哪儿了?」

    老远便听见杜仲高呼的玄茗见状,停下了稳健前行的步伐,待书僮跑到身前方淡淡道:「他扭伤了脚,不好走路,你扶他一把。」

    话音未竟,他便感觉背上一轻,圈在肩上的手臂也舒展开来,糯米糕软乎乎的嗓音伴随落地声响传入耳畔:「多谢恩公,我好多了,不必劳烦杜仲。」

    玄茗顿了顿。

    不是说没法走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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