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即使在视距1000m范围以外也能清晰成像。
菱格铁丝网围成四方拳台,人站在当中像笼中斗殴的野兽,更像在竹篓里斗殴的蟋蟀。
台上是个遍体鳞伤的瘦弱少年,还有倒在地上体型巨大的另一名拳手。
拳场观众最喜欢看十多岁的少年挑战不可能,或者是喜欢看不自量力的一方单方面被虐打。
很显然,这位少年成功了。
裁判吹下哨音,举起少年一只手臂,宣判最终胜者。
少年巨大拳套下一秒似乎就会压折手臂。
台下观众沸腾呐喊,押中少年的人真心实意地欢庆这场胜利,押中另一名拳手的观众此时也真心实意地往倒下的选手身上吐口水丢易拉罐。
少年喘息着,单薄的胸膛上下起伏,蜜色肌肤上布满晶亮的汗液,汗水从额头滑落,他闭上肿胀破损的眼皮,唇角青紫渗血,他咧开嘴,无声扬起笑容。
下一秒,他倒下了。
拳击手套触到地面那一刻剧烈回弹,又带着那条绵软的手臂重重垂落,拳套的主人生死不明。
脆弱的生命。
赫尔再次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哀涌入身体。他仿佛又回到战场,目睹一个又一个生命流逝。
“在看什么?”孟维绪清淡的声音打断他。
“他快死了。”
“拳击手?”
“嗯。”
“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
“大概率死不了,他有救助价值。”
天赋高表现出色的拳手,就算被打得只剩一个脑袋也能给人救回来。
少年已经被担架运下台,赫尔收回目光:“如果他输了就没人愿意救他了么?”
“从投资人角度推测,是的。”
“维绪,”赫尔蓝色眼珠倒影着孟维绪,孟维绪很轻易就能从里面看清自己的身影,此时那双清澈的眼睛溢满哀伤,“我感到……痛苦。”
无能为力的、徒劳的再次目睹生命挣扎着,最终归于虚无。
孟维绪在那一刻仿佛回到三年前,赫尔第一次向孟维绪表达,他很痛苦,杀人令他感到痛苦,亲眼目睹死亡令他感到痛苦。
“赫尔,”孟维绪轻声道,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叫他这个名字,孟维绪上前拥住他,抚着他的头,“我们只是普通人,无力改变现状,光是活着就需要竭尽全力。”
“我现在的痛苦因一个陌生人而起,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同理心,对吗?”
“是的,恭喜你,现在的你更加像人类了,”孟维绪亲了亲他的嘴角,“不过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你自己就好。”
你拥有这世界最独特的灵魂。
“有时……学会做个旁观者,能活得轻松一些。”孟维绪说。
“好像很难。”
“不难,”孟维绪微笑着,“把你在乎的排个序,每当你想做一件容易招来麻烦的事,就先想想它是否会让你心中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或目标处于危险中。”
赫尔:“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你。”
“是的,我一直明白。”孟维绪朝赫尔下唇咬了一口,“收起无用的同情心,别让多余的人影响到你的情绪。我需要你。”
我需要绝对安全。
我离不开你。
两人呼吸交缠,赫尔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