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不觉,在现在挨揍和以后挨揍之间摇摆半晌,终于还是艰难的伸出手,掐住了姚杳的脸颊,她的嘴随之微微张开了。
韩长暮一勺勺的把药喂进姚杳的口中,手上很稳当,倒是半点都没有洒出来。
王奉御诧异的挑了下眉。
一碗参汤喂下去,姚杳的气色也没见有多么好转,韩长暮不由的便有些急了,问道:“王奉御,这怎么没见什么起色?”
王奉御抿唇,原本心里就有些不快,听到这话,他的火腾的一下就涌上心头,脸上虽然还绷着没带出怒色,但言语就不那么恭敬了:“韩大人,这参汤刚喂进去,又不是仙丹,要真有这么快,太医署的奉御就都可以回家卖红薯了。”
韩长暮也觉得自己是太过心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道:“是,是本官太心急了,辛苦王奉御了。”
王奉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干了什么样的蠢事,脑子一抽,竟然怒怼了内卫司使韩大人。
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韩长暮过去抓过的人,取过的性命,皆在他的脑中过了一遍,他愈发觉得得罪了此人,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他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生死难料的姚杳,战战兢兢道:“韩大人去歇歇吧,下官来照看姚参军。”
他想的很简单,韩长暮看起来十分的重视姚杳的伤势,若他能将姚杳的伤治好,必然是大功一件,那再怎么得罪了韩长暮,想来此人也是不大好意思跟他计较的吧。
谁料韩长暮却摇了一下头:“不必了,王奉御辛苦了,照看病人这种事,还是本官来做吧。”
王奉御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只好讷讷的应了声是,转身出了门。
天色向晚,澄澈碧蓝的天际暗了几分,鎏金般的残阳将大片浮云染的灿烂,迷迷碎碎,波澜壮阔。
一队京兆府的衙役提着刀跑过街巷,跑动间,身上的刀一晃一晃的,发出哗哗的响声。
街上的百姓皆停了下来,目光跟着这些衙役挪到远处,随后窃窃私语起来。
“诶,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吗,京兆府的官差已经在街上找了好几天了,听说是在找什么人?”
“找什么人?”
“这,谁知道啊,是谁犯事儿了吧。”
“没,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案子啊。”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议论的也越来越玄乎,正在用暮食的,连竹箸都吓掉了,眼看着京兆府的衙役已经跑远了,才捡起竹箸继续吃。
居德坊里一处没有挂牌匾的宅邸中,白日里这宅子十分安静,像是一处空宅一般,可一入夜,这宅邸里就有几辆大车驶出来,车上堆了满满的东西,但都蒙了黑布,看
不到究竟拉了什么。
这些大车从南坊门出,一路向南驶去,擦着安化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驶出了长安城,最后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此时正是用暮食的时辰,这宅邸里没有人走动,也闻不到半点烟火气。
暮春时节,正是草木葳蕤,葱茏生发,家家户户都会趁着这个时候,莳花弄草,修剪枝丫,将庭院收拾的尽善尽美。
但这个三进院落的宅邸,却截然不同,处处荒草漫天,乱石倒伏,连那一池徜徉碧水也干枯了,露出池底皴裂的泥土和萋萋野草,毫无半点景致可言。
原以为这是一处荒宅,没有半点人烟,但是残阳夕照下,一个男子提着食盒,走到了阴气森森的后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