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冷声道:“怕只怕,林氏对薛晟还没有死心。对丈夫深深恋慕着的女人,如何能接受第二个男人?”顾倾笑了声。“如果她不接受,我会佩服她。我向您保证,如果林氏无意,我绝不会再用此法对付她。”“选择权在她手上,干娘。一旦她主动踏进这张网里,身败名裂就是她的下场。”“您还记得她是怎么对待我姐姐,怎么折磨她,又怎么栽赃她的吗?”“林氏将受的苦,不过是我姐姐受过的万分之一罢了。”她立在坟前,眼眸掠过面前幽寂的空谷。那些前尘往事,不堪回首。但她会强迫自己一遍遍去回忆。她要自己清清楚楚的记得。只有记得,才能令她清醒的恨下去。
才能让她摒弃无用的善良和软弱,只做一个狠心绝情的复仇者。“至于林俊——再给我一点时间,干娘。”院前的玉兰开了,随着一场寒雨落下,迟了许久的的春日终于来了。林氏坐在镜前梳妆,这两日她气色明显好转,脸上重新有了光彩,前些日子塌陷下去的两颊也迅速地丰盈起来。半夏在替她挽头发,选了平素她最喜欢的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为她佩戴。顾倾掀帘进来时,听见林氏正在抱怨,“起开起开,这么装扮老气横秋,难看死了。”抬眼见顾倾端着托盘进来,朝她招手道:“顾倾你来,替我梳去岁在舅父寿宴上那款发髻样式。”顾倾含笑道:“奶奶先把这盏梨膏饮了吧,昨儿晚上听您有几声咳。”半夏与她换了位置,立在门边瞧着二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恍惚,竹雪馆的氛围什么时候这样平和过?如果细细回忆起来,甚至这几日奶奶发脾气的次数也是极少的。林氏伸指捏着汤匙,在香甜的梨膏里搅着,目光落在面前的镜子上,凝神端详自己匀了妆的脸。她还能忆起当日,那人初上门来,瞧见她面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她原有张出色的脸,林家几姊妹里头,顶数她最娇俏漂亮,父母留她到十八岁才出嫁,及笈前后替她挑人家挑花了眼。相似门第的子侄一概瞧不上,眼睛只望着更上头的那些贵勋。薛晟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不伦才貌家世都正正是她们奢想过的模样。这些年备受冷落,男人写满嫌弃的眼神,令她陷入了无限的自怜情绪中。她险些忘了,曾经她也是个被人追逐吹捧、引得街头年少驻足回首的姑娘。“……奶奶?”一时走神,没注意去听顾倾说了什么,她茫然抬起头来,见顾倾拿着两条年节前新打的百宝璎珞要她选。“这条,南珠的吧。”望向镜中,戴着华美步摇的发髻如云缠绕,乌发衬得雪肤明净娇娆。顾倾为她点了唇脂,立在身后赞她,“奶奶还和从前未嫁时一样美。”五年,过了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还能和从前一样吗?也许容颜上的改变并不多,可眼底充盈的疲惫和憔悴骗不了人。心上千疮百孔的伤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林氏扶着顾倾的手站起身来。这些日子她在病中,家里又出了那样的变故,老太太和大夫人纷纷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每日价送不少补品吃食过来给她补身。算算时辰,这时候朝露寺里的早课应当已经结束了吧?再过一阵,等外头的阳光更明朗些,道允就要带着他的徒弟们来了。这几日全凭他化符煮宁神茶给她饮,夜里才终于能安生睡个好觉。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绮梦还是不时会来,但她整个人都比前段日子精神了不少,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一盏梨膏下去,距离讲经的时间还有足一个时辰。她坐在镜前百无聊赖,索性起身,喊顾倾和半夏一道去院子里散闷。道允来时,林氏正坐在竹雪馆前那片小花园的秋千架上随意荡着。道允立在甬道上,远远看见秋千上一道婀娜的背影,云鬟高耸,雪肤玉骨,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勋门贵妇,是当世最顶尖的世家门庭里,风光奢靡尊荣无尚的少君。是他这一生接触过的妇人里面,最高贵的一个。不等小沙弥开口问他为何停步,他已重新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早春微凉的风里裹着盛放的玉兰香,庭院中洁白玉兰的花瓣落了满地,男人广袖迎风,袈裟飘曳,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