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贺循的位置坐在顾西园前面,他下台后,顾西园凑上去,小声说谢谢他那天给的题目。

    贺循偏过头,鬓发从顾西园唇边扫过,挠痒痒似的,眼神轻得如一叶没有质量的羽毛。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顾西园不要乱说:“参加一门考试前,把这门考试出过的所有题都做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顾西园煞有其是地点头同意,间谍接头一样,悄悄递给他一样回礼。

    “我自己写的,刷过凡立水,可以挂在窗外当风铃吊牌。”

    木头的质感很厚重,呈现雀眼纹路,用青金色填製了一行字,笔锋潇洒隽秀:兰生幽涧。右下角则描了一株苍劲的墨兰,两三笔而形神已俱。贺循再次觉得,顾西园给茅维则当老师真的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顾西园指尖按在木牌的字旁,指甲修剪圆润,关节看上去很柔软。“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用开心的语气说,“我很喜欢的书画家,唐卓老师最近的作品,兰生幽涧无人也芳。贺学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顾西园喜欢在各种时候给贺循发消息。

    做不来题目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有趣的时候,在学校里很远看见贺循背影的时候,给茅维则对牛弹琴讲画的时候……

    贺循回他则是看心情,有时候只有一个标点。

    有时候不回復消息,而做一些事情。

    比如他偶尔呆在家里时,顾西园给他发:‘茅维则看油管上有用四肢同时作画的po主,要我两隻手画给他看。’几分钟后贺循就会拿着本书进来,坐在画室的大窗边看书。茅维则立刻调转矛头,不再折磨顾西园,开始指桑骂槐,却斗不过贺循的定力,不出一刻钟一定会老实下来。

    画室里摆着顾西园答应给茅清秋的画,主题是他们共同选定的《凌烟楼阁》,茅清秋的要求非常高,细节也很多,他们用了160150的绘绢,顾西园以前没有画过这么大幅的作品,感到很有难度,也许三四个月都完成不了。

    不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困难一点、麻烦一点也没什么。

    茅清秋请他把创作思路将给茅维则听,茅维则却从来没有耐心听。他们的课程提前结束了一点,给顾西园留出创作的时间,每到这时候茅维则就自出门寻欢作乐去了。每次结束,顾西园就把新的进度拍下来,发给认识的师姐和贺循,从师姐那里得到意见,再从贺循那里得到单纯的欣赏。

    贺循在顾西园眼里,是个很纯粹的人,虽然话很少,却会给出最合适的回应。当他把顾西园的消息理解为求助的时候,就会坦率地来帮助他。在云顶山庄这个由专製独裁的父亲、玩世不恭的儿子,与稀里糊涂的母亲组成的奇怪家庭里,两人像逃狱的黏菌,触碰到彼此,合力开辟出新的空间。

    十一月期中考试,连体育课都要考,垫球五十下。顾西园和尤莉是运动困难户,上课的时间基本就给他俩练习垫球,张星凯与贺循完全是两种风格,尤莉失误会得到张星凯温暖的、充满爱的鼓励,而顾西园只会得到无比客观的批评——

    “手臂伸直。”

    “用前臂不要用手掌击球。”

    “你是不是困了?”

    “我没有!”顾西园筋疲力尽,坐到地板上,摸索找到水杯喝水。

    贺循说:“昨天晚上社团课,你打了瞌睡。”

    顾西园立刻心虚,支支吾吾往别处看。社团课讲竞赛题的是高二年级组的特级教师,每个人都打了鸡血一样精神饱满地听课,只有顾西园实在没忍住眯了一小会儿,还自以为没人注意到。

    “以后不会了,”顾西园讨饶道,“社长原谅我这一次吧,昨天真的太困了。”

    尾音温软,像在示弱又像是撒娇。

    贺循拧开瓶盖喝水,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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