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上来的手绢擦了擦唇角,哑声开口道:“多谢了秦少侠”
秦沧翎愣住了,两人仅有过两面之缘,不曾想谢阑竟是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你知道我?”
谢阑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年茫茫人海中,复剑的少年在轩巍的城墙上,与玉面的探花郎如雨落英中遥遥相望,他接住了少年抛给他的芙蓉花;血腥萦绕的山间崖洞里,谢阑在饥寒病痛和绝望间与他仅仅相处了片刻的功夫,竟记得他被细碎光束映亮的面庞,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秦沧翎突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不过萍水相逢,须臾故人,自己因着种种机缘巧合再次寻得了他,真的只是一腔执念吗?
谢阑艰难地撑身而起,赤裸的双足踏在那兽绒的地毯上,秦沧翎不知他要做甚,连忙移开小床桌,扶住了他。
轻轻挣开少年的手,谢阑便跪了下去,秦沧翎呆住了,直到听见他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才慌忙想要将谢阑拉起来。
谢阑却依然跪在地上,扶着秦沧翎的手臂,湿润的眼眸望着身前的少年,哑声道:“两度援手,蒙之得全,救命之恩,谢某无以为报,生当衔环,死亦结草”言罢欲要再次伏下身去,被秦沧翎一把抱住了。
将这人强行拖了起来,秦沧翎一手揽住谢阑的腰,复又将他抱回了床榻上,为其盖上被子。少年清澈的眸子望向谢阑,轻声道:“公子,救你并非我一人,还有陆英陆大哥,他乃是重明谷的医士,现下在主帐那边为你寻找解毒的药方,过些时辰回来你身上的伤,便是他为你医治的。”
谢阑这才察觉到亵衣已是换过了,低头便见到胸口隐隐露出的雪白绷带,瞳仁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裘衾的印花缎面,秦沧翎只是柔声继续道:“我们二人受天山派霍大侠所托,多方寻察,但当时因不知确切情报,入燕后便兵分两路,霍大侠去了位于东京雍岷的铁画山庄,而我们则是潜入了上京临璜的靖康宫,寻到了公子你。后为了躲避追兵,避入宛郁——现下乃是罗鹄部,斛薛左都侯所辖之地,虽冰雪封路,但我自幼便常来罗鹄,有骨力可汗和斛薛左都侯的庇护,此处十分安全。待到春来我们便可再返大梁。”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放在谢阑的膝上。“这应是你当初遗失的簪子罢?现下物归原主。”
精雕细琢的白玉龙船栩栩如生,折射着羊脂白玉润泽的光华,谢阑眸光闪烁,默然半晌。
良久,他拣起玉簪,打开簪中的机扣,将内里的东西悉数取出展开。
“少侠高义,此簪内有银票金票数张,几份江南的田地房契,谢某一介无用书生,无他法报答,若少侠不弃,万望收下。”
秦沧翎一愣,下一瞬,脸腾地涨红,抽回手道:“我不收”
谢阑神情微滞,当他生气了,有些无措地抓着手中散乱的钱票契纸。
秦沧翎语气急切,道:“我救你时,便没有想过要什么答谢,你如今把这些给了我,你怎么办?你如何安身立命?你就没有为将来打算过吗?”
谢阑自幼生长在洛京,从小走的又是中规中矩诗书立命的路途,亦不曾离家游学,对江湖事知之甚少;然而棠溪秦氏、白岳慕氏、庐州即墨,江南三大武林世家的赫赫威名亦是如雷贯耳。百余年来,以秦、慕、即墨为首的江南武林掌控秦淮水道漕运,同朝廷分管盐引矿榷,十四州下三十六郡商行镖运莫不庇护于四渎八盟;现江南布政使司鱼鳞图册上万顷良田,与每年流入户部国库的巨额商税,所谓富可敌国,莫过于此。
秦沧翎官话中带着一点吴音的语调,现下这帐内陈设并不张扬,然而光是搭在腿上的这张裘衾,缎面的细绸已是不逊梁宫中的料子,缝接的兽绒更是银狐毛;忆起谢黎曾告诉自己,少年乃天下第一剑派掌门亲传,加之在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