鹄这尊贵的地位,想来定然是秦氏嫡支中人,自己这些钱财,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罢。
少年却突然接过那些钱票地契,细致地叠放卷好,复又放入簪中合上,塞回他手中。秦沧翎低声道:“公子,你若真心想要谢我,可愿意在明年春雪化后,随我回一趟师门?”
谢阑双唇翕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点了点头。
秦沧翎心里蓦地一松,得了他的承诺,好似白鸟振翅飞起般,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了上扬的音:“公子,你还饿吗,想吃什么?哦,你出了这么多汗,我帮你打水洗沐罢。”
谢阑垂下眼帘,却是低声道:“永安侯府的谢阑,早在昱王登基前便已是死了如今谢某不过一具行尸走肉,如何担得起少侠这声‘公子’?”
少年突地抓住谢阑的手,打断道:“那好,不过是称呼罢了,那你也不要再叫我‘少侠’了,我还没有取表字,你跟师兄师姐陆大哥他们一样,唤我‘阿翎’罢。”
谢阑愣了愣,终是微微一笑:“好,阿翎,不必麻烦你了,我用热水擦擦身便好。”
他不知有多久不曾这般发自真心地笑过了,仅仅是唇角稍稍勾起,秀美的眉眼却都舒展开来,身周的病气霎时消散了大半,好似寒枝上的花苞在冷春微雨中绽开。秦沧翎看得失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多年前落英花海碧波中,惊鸿照影,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怅惘,失而又复得时欢欣雀跃,得知他所受苦难时心疼如绞,此刻丝丝缕缕交织缠绕,勒得胸口隐隐闷痛,几乎窒息。
终是克制住自己,少年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突地想起了什么,拉开床下暗箱,翻出一套叠放齐整的干净亵衣,递与谢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套里衣是我娘亲在我走之前给我缝的,不过我嫌火蚕丝太热,一直没有穿,你沐浴完以后就穿这套罢。”
将谢阑扶起到了西北角的折扇屏风后,只见一只半人高的宽大浴桶,内里盛满了净水,少年探手在桶内微凉的水中搅了搅,闭目默念心诀,真气至掌心流泻而出,幽幽的白芒一闪而逝,不过片刻的功夫,水面上竟是腾起蒙蒙的热汽。
谢阑也伸手在水中撩了撩,讶然发现水温已是微微滚烫了。
秦沧翎打开了一旁立柜,转头望向谢阑,见他吃惊地看着浴桶中的热水,不由抿唇轻笑,道:“阑哥哥,发膏、鹅胰和面皂你喜欢什么香味的?佛手、沉香、青木?玫瑰和樱桃花,还有罗鹄才有的缇奴薇尔和琪诺拉”
谢阑听得那声“阑哥哥”,身子略僵了僵,却只抬头朝秦沧翎微微一笑:“都好,我都喜欢的,阿翎你选罢。”
少年应了一声,给谢阑挑了清淡的白丁香,又取出了擦发擦身的浴巾与面脂体膏一同搁在架上。
当听得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响动,随后便是人体入水的声响,秦沧翎耳尖莫名泛上一丝绯红,强自镇定道:“阑哥哥,那体膏可以防手足冻疮,你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地方,沐浴完以后记得搽”又觉得自己太过啰嗦,不待听清谢阑的回应,便慌忙将吃食餐盘拾掇了一番,拿出去了。
每次来罗鹄,可汗与左都侯都十分照顾他这个小辈,仆从等都有一应的安排,然而现下定然不比家中,秦沧翎并不习惯毡车里还有其他人伺候着随时差遣,只让人每日送三餐和做少许换洗打扫的杂活,平时并不会让人守在外面伺候,都让他们回到附近各自的毡帐中去。
少年在毡车外与那名唤达鹿的罗鹄汉子聊了一会儿,达鹿告诉他灶场那边奶糕快要做好了,秦沧翎不想让谢阑尴尬,便往灶场去了。不多时,一头栗色鬈发的少女落莱丝便将雪白的奶糕切成齐整的小方块,淋上了金黄的蜂蜜,撒了葡萄干与碎果仁,垫上油纸,替他装了一小篮。
秦沧翎掀开毡车帐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