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他动作娴熟,穿针走线所过布料之处针脚细密,缝合精缜,灯下竟是难以看出痕迹,秦沧翎有些疑惑,道:“阑哥哥,你手真巧,想不到你竟会这些。”
谢阑低着头,笑了笑道:“小时候学的,后来除了十多岁时那几年,我一直自己一人独居,不过是些基本的活计,见笑了。”
秦沧翎也见过母亲师姊们穿花纳锦,却第一次觉得如此有意思。
有道是高楼观月,城头看雪,舟中赏霞,灯下品美人,谢阑长长的眼睫间夹杂着碎影流金,眸含秋水,烛火在他象牙也似苍白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温柔的暖色,润泽如软玉凝脂。少年正有些发痴,胸前突地动了动,传来细细的“呜呜”声响。
谢阑抬头望来,却见从秦沧翎领口交襟处,一拱一拱地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后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有些羞窘地拉开衣裳,掏出一只小狗崽——还没两个巴掌那么大,身上是由雪白至银灰铁黑逐渐加深的绒毛,小小的耳朵垂着,因着眼周两块对称的深色,一时竟看不出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的。
秦沧翎用手指在杯中残余的羊乳上点了一下,送到狗崽嘴边,奶狗便衔住啜吸起来,少年轻声道:“被冻着了,我揣在怀里给捂捂,这才缓过来了这是牧羊狼犬的种,现下母狗只顾着其它的崽儿,我怕这只再有什么,这几天先在我们这儿将养一下,到时候再送回去。”
谢阑抿着唇,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陆英却是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准备一下,待会儿都侯的人就会来请我们去筵席了。”
满月爬上贺兰山时,便是止婼节的开始。
幕天席地的围场中央燃烧着巨大的篝火,扬琴手鼓伴奏的歌曲欢快,姣美的女娘们身着艳丽衣裙,发间腕上的缀饰珠宝莹莹夺目,裙袂从风飞扬,身姿翩跹婀娜,年轻矫健的男子相伴共舞,以刀剑为和。谢阑随在秦沧翎陆英身边,简直目不暇接,一路走来,随时都有人向陆秦二人打招呼,还有姑娘这个时候便开始邀请宴后一同跳舞的,都被两人婉拒了,甚至不少偷觑着谢阑想让秦沧翎介绍,少年仗着谢阑听不懂罗鹄话都打诨着推了。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醇香的烈酒与令人饥肠辘辘的烤肉香味,弦乐之声不绝于耳,光焰下珍馐美馔流水般奉上,炙肉美酒、鲜果活鱼,一片富足丰饶的太平盛景。
前些日子谢阑一直养着病体,今日才第一次出了毡帐,筵席上用练习过的不熟练的罗鹄语向斛薛左都侯见礼。这位左都侯的母亲,乃是大梁的弘化公主萧端绮,因着一半的梁人血脉,面目并不像寻常罗鹄人刀削斧劈般的深刻,混合了中原五官柔和的线条,乌黑的鬈发与伊锡努赤如出一辙的碧蓝双眼,唇角不笑而弯,俊美贵气非常。
谢阑今日身着罗鹄服饰,厚重保暖的裘衣与风帽衬得他的下颔愈发尖巧,抬头时,却见斛薛茕景隔着火光,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泊,正在打量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接,左都侯突地用流畅的汉话道:“谢小友今年贵庚?籍贯何处?”
谢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然而长辈问话,自然行施一礼,如实相告道:“不敢当,回都侯,晚生延初元年生人,自幼长在洛京,父祖亦是洛京人士。”
伊锡努赤坐在舅舅身边,朝秦沧翎挤眉弄眼的,秦沧翎全当没有看见,不料斛薛都侯竟是继续追问道:“那可否告知在下令堂的名姓籍贯?”
谢阑愣了愣,便是陆英与秦沧翎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伊锡努赤都吃惊地望向了舅舅。
一时场上无言,谢阑沉默了一瞬,方才答道:“晚生母亲早逝,由父亲与姨娘抚养长大,当时年幼,母亲的音容笑貌皆已无甚印象了”
斛薛茕景点了点头,对谢阑道:“是在下冒昧唐突了,还望谢小友莫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