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吐魄

谢阑,那日龙泉山上,为掌门幼徒秦沧翎所救。陛下本欲表彰其功,然而谢阑已是身受重伤,只道是邪徒未尽,恐牵累家人。陛下将其安置于元和行宫清净处养伤,然而去年仪仗至玉拂山避暑,遭残朔楼袭击,邪徒竟是将人一并掳走,陛下心急如焚,命衡机久久搜寻不得,最后得到消息,其人于罗鹄现身。”

    澹台律不置可否,只静默聆听。

    “先永安侯谢忱然已于年初二十三年冬病逝。旬日前,现永安侯谢黎整理旧物之时,发现尘封密函,遂从相国寺沉寂方丈处取回这一方镜匣,本是其父爱妾所遗。”从怀中取出一只攒犀错银丝方匣,精致异常,却是显是女子妆奁。

    “先永安侯对谢阑之母身份讳莫如深,如今这方木匣重见天日,方恍知谢阑乃是其与重明谷前谷主容与卿之徒,令姊澹台音之子。”

    妆奁开启后,但见冷光乍出,方知为一圆小镜;盒中放着一支雪玉嵌珠薄翅白蝶扶鬓簪,并一枚瓀玟芝兰佩,一卷画像同一叠泛黄信笺。

    画像展开后,再见其上之人同澹台音如出一辙的容貌,复又读罢那一叠陈旧信笺,皆是澹台音笔迹;当年两人在军中,阿姊甚是忙碌,与谢忱常常不得相见,便寻了只信箱,置于帐中,空闲时投递信笺,虽在一处,却有几分鸿雁传书的期待与旖旎。不过是小女儿家的细碎话语,却仿佛音容相貌犹在。

    最后一只玉匣,打开后,澹台律的手微微颤抖,虽早已知晓这注定的结局,然而当亲眼见到一抔细腻的粉末并灰白骨殖,依然痛如玩心剜骨,不由微微阖上了眸子。

    这桩案子着实太过骇人听闻,一家尚算阔绰的富户,一夜之间,几乎遭到灭门之灾,马氏与儿子同其纳了不过一夜的小妾,一人被毒死,一人被锐器捅破了心脏,一人悬梁自尽,唯一一个秀才功名的孙儿被活生生吓成了疯子。

    京中很久没有出这么大凶案了,京兆府之人很快便来接手这桩案子。当夜刘家的丫鬟仆役们都被下了足量的蒙汗药,全然无知无觉地直睡到被官差们往脸上洒了水方才转醒,个个一问三不知。

    但当提及“霍飞白”这一名字时,所有人却又活泛起来,其中一个老仆哭天抹泪地控诉道:“青天大老爷要与我家老太太老爷做主啊!那人是个混不吝心肠歹毒的,因着我家老爷为露霜娘子赎身纳进房中,便三番五次地来我家宅上闹,此番定是他怀恨在心,害了我家老爷老太太啊!”

    ,

    京兆府来人一问之下,方才知道这人乃是一介江湖人,年十九,与怡红馆的妓女露霜是相好,因刘兴业不中用后于房事上屡屡挫败,是以常折磨虐打嫖宿的妓女小倌,刘兴业的名声在章台柳巷中越来越坏,他本也不算太有钱,又无权无势,是以无人肯待见他,唯有露霜却常常能忍受下来。故而刘兴业动了将他收入房中的念头,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了露霜。

    霍飞白得知后便到了刘宅来与刘兴业商议,愿意出六十两银子换露霜身契,刘兴业狮子大开口张口讨价还价到三百两,霍飞白自是拿不出,几次三番上门皆被轰了出来,刘宅中人便道他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霍飞白此人,裴萌倒是见过两回,只觉得他是个实心眼的死脑筋,刘兴业摆明了是想敲诈他一笔,却一次次上门央求,又一次次地被扫落脸面。

    当时京兆府尹虞英叡升任太子太师,调任填补空缺的荆州牧谭威尚在返京途中,人事变动,延初帝点了大理寺卿祝正诚暂时代掌京兆府诸事。又适逢京中地底排水渠十年一遇的疏通修补,京兆府与工部忙成一团乱麻,实在抽不出人手。

    露霜自缢所用绳索乃是霍飞白的腰带,加之刘家仆婢异口同声指证霍飞白不安好心,刘家唯一活着的刘从敏疯了后又日日满口喊着霍飞白的名字。这些颇为疏漏的证据自是做不得铁论,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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