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耳光。
莫知行天生一对稍尖的虎牙,顾执天这一掌打得狠,他被打得头一偏,牙齿尖在唇上磕出血。还没等他抬头,顾执天就已经转过身去,像是不忍心看他这幅惨样。等他抬起头,视线被顾执天的背影占完,顾执天上前一步,正站在掌门和莫知行中间,将莫知行完全地护在身后。他又听见顾执天说:“莫知行乃我座下弟子,如今善恶不清,皆为我教导不周之过,所有责罚我愿一力承担。此子我日后定当严加教管,教他弃恶从善,还望掌门念他年纪尚轻,从轻处之。”
顾执天很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如今一气说完,话里话外,明着暗着替莫知行求情。他在承天门人心中从来不是多情寡断的形象,等他话音落下,别人都回神听明白,四下立刻哗然纷起。掌门咳嗽两声镇住场,不敢比顾执天更硬气,委婉地拒绝:“大长老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有所不知如今受莫知行所害之人尽皆找上门来。我承天一门向来以德服众,若处理失当,恐引起众怒,难以善终啊。”
对于顾执天,承天众人一向小心过分,为了说服他,掌门顾忌不了许多,最后给的理由已不像是一派之首会当众说出口的。可惜顾执天不领情,他从来不领任何人的情。他向后退了一步,莫知行被他遮得更严实。“吾徒得罪之人,我定当对他们有所交代。若还有人不服,”他意有所指地环视一圈,“我也自有办法让他们服气。”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议论的人们只能纷纷收声,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些许被顾执天听见,惹得他当场大开杀戒,最后莫知行还是全手全脚地走出了洞天楼。
今晚的巡夜弟子平素和莫知行交情甚好,莫知行不摆谱,好说玩笑,向来在初阶弟子们中间玩得开,这些弟子们还未到下山的年纪,整日介在山上闭门苦修,对莫知行下山的恶行也一概不知。方才他看见莫知行被带走时,心境很是低落,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不过一会又看见莫知行从走廊彼端走回来,除了一侧脸颊稍有红肿外一切都好,步履稳健,不像是个游魂。
“晚好啊。”路过他时莫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补上自己被匆忙带走时漏下的问候。他并不停步等弟子反应,径直回了自己房。
直到身后木门打开又合拢发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弟子才回神倒吸冷气。他刚想转身再去确认一次,又听见有人喊他:“前面那人,过来,我有事相托。”
修道之人记忆远好于常人,要说有谁从来不记别人的名字,承天上下只有一个顾执天。这可怜的弟子牙齿打颤,觉得自己一连两遭,不是眼睛出问题就是脑子出问题,总之是病入膏肓。他努力挺直背,双手从顾执天那接过一个瓷瓶。瓶身细小光滑冰裂纹,是个精工小件。“这里面是些伤药,方才我打伤了知行,现下还有其他要事,不便见他,劳你代我转交,要他好好养伤,不用操心他事。”他嘴上说着拜托劳烦,眼睛却越过弟子头顶直盯着莫知行的房门。弟子也压根不敢抬头,打着抖转身要走,半路上又被喊住,他深呼吸之后才回头看去等顾执天的下一个吩咐,心里觉得真是夭寿。
顾执天张了张嘴:“还是我亲自去吧,你且退下,今夜不用再过来。”他反悔反得干脆利落,弟子却完全不气,如蒙大赦地自他身边溜过,决定回房蒙头睡一长觉,最好睡到失忆。
整条道上只剩下顾执天,他攥着手,敲了莫知行的门,没人应他,他径自推门进去。里面莫知行正在收拾行装,房门处的声响也没打断他的动作。
顾执天在满地衣衫中挑出个落脚地,站在一边看了会,问莫知行:“要走了?”
“当然,”莫知行扬着眉毛哼着曲,整个人兴高采烈,“做了这么多错事才等到你打我一次,这时候不走是傻子。”
“我是为了救你,”顾执天垂下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