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之后,局里出了一个新规:在警局所属办公生活区域内,不得
谈论除与案件相关外的政治议题,违者罚款,举报者有奖。所以说,姑娘啊,你
是身在此山中,不知山外风起云涌。我其实也是。但我觉得我们这位沈副局有句
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啥话呢?」
「他说过,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不是跟政治有关的,无论是衣食住行,
还是吃喝拉撒。」
「哈!那你我在一起吃饭、一起手牵手,这也算政治行为啊?」
「咱俩肯定不觉得是啊。但是在他们看来,我这就是站到你父亲那边去了;
而在此之前,他们仅凭我跟张霁隆的关系,『群体性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一直
都是个『红色主义者』,现在我跟你在一起,算是一种『叛变』。」
蔡梦君撇了撇嘴,摇头道:「成天满脑子思潮的人可真可怕。这就是我为什
么不愿意听从我父亲的命令,去学法律和政治的原因——我之前好像没跟你说过,
我高中的时候,
爸爸一直要求我学法律,其实我最想学的是绘画或者古典音乐。
现在我学了商科,也就是妥协之后的结果。」
「这不是巧了么?我现在当警察,一开始也不完全是出于我自己喜欢。所以,
我俩都是经历过妥协,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不过,你看看,这妥协之后,也有美
丽的风景不是么?」我看了看蔡梦君,牵起了她的手。
「哼,油嘴滑舌!那你当初妥协,是为了跟夏阿姨证明你自己?」
「对。」
「你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何秋岩。嘿嘿,我想听关于你的真实的故事,
你这次可不许骗我。」
「哈哈,好。」
于是,我给她讲了很多我小时候的故事:小时候我和父亲在Y大校园里跑步、
踩雪,小时候我经常被夏雪平在不留神的时候欺负哭后、她又用着满溢的母爱抚
慰我,小时候美茵一边在后面挑衅我跟她吵架、在泥泞里摔跤推搡、谁也不服谁、
谁也不想先掉眼泪、回了家又怕被何老太爷跟夏雪平数落、俩人一起偷偷溜到卫
生间里、偷偷帮着彼此洗澡、帮着彼此洗衣服;再之后,突然在某个春节后的那
天,舅舅家血流成河、焦糊味四溢,再之后,夏雪平因为几次执行任务时应激开
枪却成了全民公敌、我们全家被人人肉搜索、我跟美茵上学时被同学孤立欺负,
再之后,家里烧起一场大火、我跟美茵差点双双殒命,再之后,何老太爷跟夏雪
平离婚,我跟美茵被父亲带着,绕着Y省上了一圈学,最后又回到了F市等等诸如
此类讲给她听应该绝对安全的往事。
——但实际上,我还是跟蔡梦君撒了个谎:我说我想出来逛街,其实并不是
因为我想给自己买衣服。于是,在我被蔡大小姐拉着,在各个男士正装专区试衣
服的时候,其实我都在心不在焉地看着商场里的其他的地方。
「……我之前总看你穿皮夹克……我今早起来,看了眼你的衣橱,感觉你的
西装除了今天穿的,和昨天弄脏的那套去我家吃饭时候的深蓝色毛料之外,好像
也就一件了吧?你说你长得高,也不胖,身形这么好,干嘛不多弄两套西装穿呢?
平时你上班能用得上,陪我约个会啦、咱们俩一起到外面参加个活动啦什么的,
也都能用得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