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esp;&esp;方佩兰没有多说,只是脸上继续堆出笑意,圆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珍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镯子那冰凉的翠色,眼尾细密的皱纹微微上扬:
&esp;&esp;“普通过个生日而已,耀扬你太破费喇。”
&esp;&esp;“不过这个鲍鱼溏心焗得透,确实比我们清和靓叁分……”
&esp;&esp;姗姗来迟的雷耀扬笑着,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他随手解开领带,领口的两粒扣子被他烦躁地扯开,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但面对方佩兰,他仍然保持一贯的恭敬礼貌:
&esp;&esp;“没有破费,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心食饭最紧要。”
&esp;&esp;“诗允讲,你最钟意那支摔碎了。这个,就当稍作弥补……”
&esp;&esp;男人身上那股烟草混合古龙水的气息,此刻,被杯中温热的陈年花雕酒气一蒸,变得愈发浓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esp;&esp;佳肴在前,却味同嚼蜡。
&esp;&esp;他知道,那枚定时炸弹必须由自己亲手引爆。
&esp;&esp;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喉结颤动,仿佛咽下的是玻璃碴。他仰头灌下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一丝开口的力气:
&esp;&esp;“阿妈,奥地利…那边……”
&esp;&esp;“移民手续…遇到点问题,需要…延迟点。”
&esp;&esp;他不敢用「驳回」二字,那太过绝望。但声线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更深层焦灼浸泡过的沙哑,打破了席间刻意维持的平静。
&esp;&esp;话音落下,方佩兰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茫然与担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esp;&esp;而齐诗允却猛地抬头,目光如锥,瞬间刺穿他强装的平静。那里面,没有雷耀扬预想中的震惊或者失落,反而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而锋利的怒火。
&esp;&esp;她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撇清的锐利:
&esp;&esp;“延迟?好哇。”
&esp;&esp;女人将目光扫过对方,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吝啬:
&esp;&esp;“公司刚接下怡和集团全年的公关合约,况且清和酒楼生意咁好,也根本抛唔低。”
&esp;&esp;“移民?以后得闲再讲。”
&esp;&esp;斩钉截铁说罢,齐诗允拿起公勺,舀起一勺蟹黄羹,力度不轻不重地放进母亲碗里,但还是将汤汁溅出少许。她的视线死死锁住男人的眼睛,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疑虑和对他今日再次食言的怨怼:
&esp;&esp;“我这个人也不似雷生……”
&esp;&esp;“做生做死打拼半生的江山,可以说丢就丢,说走就走。”
&esp;&esp;那冰棱般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少许不易察觉的伤痛。
&esp;&esp;但「江山」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esp;&esp;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雷耀扬脸上。她听懂了他的「延迟」,也听懂了他的无能为力。她没有追问原因,只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他的失败、他的「麻烦」推开。
&esp;&esp;仿佛移民计划,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念,与她无关,与他们的未来无关。但这种干脆,比任何埋怨都更让雷耀扬窒息。她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却也将他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