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她那时只想着?她爹半生俱守在北疆,哪里就?能?为了她轻易舍下这三州百姓、汉家疆土,能?舍下的,便也不是霍玄了,可她却仍带着?哭腔道,“爹不许反悔。”
“不悔。”霍玄回她。
只霍长歌话虽如此说,月余后,当她已惯了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人于?她梦中来?来?去去,懂得何为“负疚前行”,终是于?一日天光大亮后,整了整一身戎装,往她爹房前过去。
却见她爹已先等?在那儿,朝她颔首微笑,下意识搓弄着?衣角,高大身形挺立在晨阳中,姿态却止不住微微忐忑与期待。
霍长歌停在她爹身前,还未言语,倏然有府里养的军鹰雏鸟低掠过她头顶,一拔身姿,越飞越高,直朝天际振翅冲上去,惊空遏云得长长啼一声,将半个日头都叫唤了出来?。
霍长歌与她爹一同抬头寻声望去,瞧着?那雏鹰一路飞上远处笼在晨曦之中、辽阳城外常年覆雪的山顶。
“放下了?”霍玄在那鹰啼声中问她道。
“放下了。”霍长歌答。
“重吗?”霍玄抬手一拍她肩背。
“重。”霍长歌说。
“那便好。”霍玄一手负于?身后,认命似得长叹一声,惆怅一瞬后,眼里俱是欣慰与骄傲,周身沐浴在晨光中,侧身探出另一手于?她道,“我儿,该巡城了。”
这世上姓霍的人不多,但是姓了霍,肩上怕就?要担这家国天下的责。
霍玄原也不姓霍,他?不过一户贫苦农户家中的二子,上有长兄下有幺弟,家里南迁逃难时,米粮不足,他?便于?睡梦中被父母扔在了山道旁,那时不过六七岁。
次日他?醒来?,哭累了,便顺着?山道往有水流的地方走,却是就?此入了山涧间,寻到了一处破落道观,观里避世的老道收留了他?,待他?年长要出山,才自个儿重新择了名姓,唤“霍玄”。
而霍长歌原也不姓霍,只因她生父择了这姓氏,血脉中的这份责,便也流淌到了她身上。
第40章 负疚
霍长歌打记忆里走?过一遭, 瞧着眼前?那颓唐负疚却按捺不住略微有些激动的少年,眼圈骤然泛红。
她前?世里竟不知,这个少年生?于硝烟战场, 却在锦罗中亦生出了一副慈悲善良的心?肠,可却无人与他说一句, 该如何怀揣这份慈悲在杀戮间纵横。
他向来聪慧, 想来总是有想通的一日, 可他也向来良善,那未曾想通的夜里,面对?每每午夜梦回,便会化为一缕残梦似跗骨之蛆的负疚,又会是如何得为难与自愧神伤?
他不曾有霍玄那般似巍峨高山一般的父亲,始终与他身后陪着他伴着他,与他源源不绝的力量。
他长在这不属于他的皇室之中, 亦不可兀自去舍了?皇帝塞给他的道路另择它途, 他身边只一个与他同?样年少青涩的连璋,一个远不得亦近不得的连璋, 互为对?方?手中竹杖, 搀扶过那一段岁月。
而她也终是明白, 为何前?世里的谢昭宁,宁愿一死换得连璋罪业, 平她心?头怨懑, 怕其中缘由, 亦是有几?分是因这少年时的相伴吧。
如今,她也总算真正脱出了?那份对?连璋萦绕两世的恨, 甚至于,她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顺道在连璋身上也种下一颗善因的种子,希望日后能?替北疆结出善果。
这一世,她想陪着谢昭宁,好好陪着他,把此生?能?够给予的陪伴与温柔都与他,就像他前?世予她的一样。
“三哥哥,那是杀孽啊,无可指摘的罪责,哥哥既是负疚,便负疚到底吧。”霍长歌凝着靠墙颓然而坐的谢昭宁,间?或瞥一眼连璋,嗓音压得轻柔又稳重有力,脱出了?往日少女?娇憨的神态模样,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