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眼望着丛氏皇朝一步步没落。
一切本该顺利,他的势力遍布天下,朝堂上无人敢惹怒他,而他向来不喜喧闹场合,总是推脱不去,连这次登基大典都借口攘外不能参与。
但短短几天时间不见,及至登基,小皇帝露出爪牙脾性,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物,而他竟从未发现端倪!一想到状似单纯依赖的小皇帝隐藏了那么久,他就不寒而栗。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他当即就决定动手,摄政王的身份与权势令他可在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但顾忌小皇帝暗中谋划,谨慎起见,他凭借影子的能力无声无息潜入,直取其性命!
未料想,竟着了道。
他自诩了解天下众多秘密,却连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也没看透。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不能推算出小皇帝下一步的谋划,又会怎样处理他。如果他是小皇帝,现在是杀他掌权的最好时机,他此生极少失手,若此次逃脱,下次碰面就是小皇帝命丧之时!
任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丛莘会有多么不按套路来。
这会儿丛莘正盘算着出宫去浪。新君上任第二天就出宫去玩,古未有之。如果直说,满朝文武肯定不同意;悄悄出走,朝廷天下定要乱套;装出非自愿的暂时无虞的表象才是缓兵之计。
眉睫一掀,计上心来。摄政王不是想离得远远的不要与他扯上关系么?那就偏要天下人知道:摄政王与小皇帝关系匪浅!
于是唯有摄政王可自由进出皇宫的八抬舆轿将两人抬出了宫,于是摄政王从皇宫将新君“带走”了。不消编理由,自会有人百般遐想将其圆上。
跟在摄政王身边是不行的,可能还没天亮他就身首异处了。这世上能敌且不畏其强权的人屈指可数,可巧,天牢里就有两个。
谢过有问必答小助手,丛莘当即把自己投进天牢。
……
衣着绸缎身段窈窕的新犯被狱卒推进铁牢委倒在地,纤纤弱质明珠蒙尘,但凡有同情心的人都要心内惋惜。
长发遮掩了面目,新犯似受伤了,艰难地侧身,撑地的手臂微微颤抖,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翻过身的同时骤然仰起脸,乌发被甩到背后,白如新雪的隽秀面孔上浓黑睫羽浑似滴墨,流到眼尾,勾出糜丽的弧度,张口喘息的粉唇是唯一艳色,却色浅淡至无,只觉柔软可欺,但凡有人欲的都不禁要生出碰一碰这唇的念头。
“这地方……可够冷的……”似讽似悲的恨恨自语勾出一线弧度,拨弦般迸出那唇,玛瑙灰的眼眸映着火光,其中水色被染尽秋色似就要流泄,但下一刻就被落下的眼帘锁住,连整张脸都埋进地上衣袖中,无人得窥是否暗自伤心抑或沉入睡眠。
隔在一侧的囚牢中,盘坐的儒雅大叔闭目不动,似不曾睁过眼;另一侧,遭受了一天刑罚的血人趴在地上神智不清,即便如此,他的四肢仍被锁住,看卷曲披散的褐发,不是褀人。
沉默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狱卒放饭时间到了,不同的囚犯有不同的待遇,天牢之中不得赦免的要么是皇亲权臣,要么是刺客叛徒,联系不上外面的囚犯每餐只得一碗水两个糙面馒头,有背景有势力的则会上下打点提升待遇。
只是这次的动静委实还挺大。狱卒搬着铺了绸缎的软榻、金丝楠木桌椅、雕花衣柜一应物件进大牢,抬进小小牢房。
新犯睡得沉,狱卒进出两趟才被惊醒,见着这阵仗,顿时怒了,挥舞着袍袖连人带物轰了出去,连桌带七八个菜都掀翻破碎了一地瓷片!狱卒只得把东西都撤了、把狼藉收拾了,才忍着怨气退去。
这鸡飞狗跳,蹲了这么多年大牢的重犯们从未见过,倒是瞧了一出好戏,也都各自暗暗猜测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