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一直红到脖子根:“走走走,快点走,再也不回来了!”
结果真等车开出去老远,苏桁却一边哭一边跟自己手指头较劲儿:“别人怎么看有那么重要吗?我就是从小没跟她顶过嘴,顶一回她就受不了了。”
另一边苏妈又气又哭得脑仁儿也疼:“他从小没敢和我顶嘴,闹了半天都是憋着呢,你听听他这个怨,可算是我害了他耽误他。”
苏桁:“他们俩就是不许骂你!反正我被骂习惯了,就是不许骂你,你那么好,她知道什么呀就瞎数落?”
苏妈扑在还忍着脚疼的苏爸怀里:“小兔崽子还不许我骂那个老师,他有我重要吗?我养他这么大,骂两句怎么了?他都让我骂了这么多年了,顺嘴说那个人两句怎么了?我不全都是为他好?”,
苏桁气呼呼地一抹嘴,转向夏温良:“还有我爸,你别听他讲,他就是工资不如我妈当公务员高,天天被我妈数落,一直记恨着,居然也赖你头上你才刚把他背来背去的,他扭脸就跟我妈一块儿说你,老头上了年纪怎么是非不分呢”
苏妈突然想起来什么,推开要用手给他擦脸的人:“都是你,刚才也不拦着我,那我都快打着他了你也不知道拽着现在人都走了,你瘸着腿都没法开车追他,真是气死我。”
苏爸:“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小兔崽子肯定还会回来的。”
苏桁数落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打开窗,乡间微凉的风吹进来,还带着麦田淡淡的香气与泥土的味道。
夏温良把扣子解开,看看苏桁气得红扑扑的脸,轻轻笑出来:“本来咱们就设想了不会一次成功的,慢慢来。”
苏桁点点头,扭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很热似的用手扇着风,想把眼泪扇回去:“之前刚得抑郁症的时候,我就想,我不能死,我死了爸妈太伤心,为了他们也得活着。”
“我想让他们接受我的性向,接受我的喜好,接受我这个人。可是不是的,他们只想让我变成他们心目中的好孩子。”苏桁趴在窗边,枕在手臂上,眼泪顺着眼窝往下淌:“后来我遇到你了。正因为我喜欢男的,才能遇上你,多好我想有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好好活。”
夏温良轻轻嗯了声。
“谁愿意做好孩子?从小我就觉得,做坏孩子多爽呀,只要偶尔听话一次就够了,所有人都会夸你”
“好孩子呢?好孩子把别人都宠坏了,只要他没做到最好,马上就是批评和数落。”
苏桁扯扯嘴角,难看地笑出来:“好孩子,都是习惯讨好的孩子罢了。”
夏温良长长叹了口气,握住了苏桁湿漉漉的手轻轻摩挲,努力把语气表现得轻快:“那你以后要学坏吗?”
“嗯!”苏桁点点头。
“你知道坏孩子要怎么做吗?”夏温良好奇地问。
“知道!”苏桁回握住夏温良的手,十指紧扣:“做你的好孩子,就是他们的坏孩子。”
夏温良忽然朗声大笑。
快要驶到高速口的时候,他眼角忽然飞速掠过一栋有些熟悉的小房子。,
它孤零零得矗立在墨绿的原野,野草丛生遍布,将掉漆的大门堵了个严实。房檐处垂下整面墙的爬山虎,干枯,稀疏,焦黄的叶子不时飘落,给整个小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不复想象中的安逸恬静,也不是梦中的干净美好。
最终缩小成后视镜中一个褪色的点,不见了踪迹。
他突然扭头看着身边年轻的面庞,心中忽而好似盛了一汪暖洋洋的泉。时间在无涯的乡间小路上慢了下来,他的爱恋缓缓流动着,淙淙汇入名为苏桁的海里,一望无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