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稳呐!我看等回头接到三少爷,还是我掌舵吧。你这二把刀技术再把少爷颠吐了,进了家门连口水也咽不下去,老爷准得怪罪我这一趟没把你带好!”
“我可能太紧张了。”钟陌棠说,除去这句万用搪塞,他一时也想不到更恰当合理不引人生疑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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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田生唠叨了一箩筐,语气倒听不出指责或埋怨,只让人觉得他生就是副操心的命,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钟陌棠一向没有兴趣听谁啰嗦,此刻却甘愿付给他十二万分的耐心。胡田生一定料想不到,他的碎嘴有一天竟能起到纾解惶恐的作用。他一直在说,钟陌棠便不需要开口;沉默是最好的保护伞,没有人会拿不说话当罪过,说多了却难保不露马脚。
一直到取完皮鞋再次坐进车里,钟陌棠总共只搭了几句腔。无外乎“嗯。”“没来过。”“明白了。”胡田生一眼也没有多瞧他,看来民国二十五年的钟陌棠恰是个少言寡语的年轻人。
往火车站去的路由胡田生开车。钟陌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总算领悟到“打手号”的用意。原来旧时的有车一族再有钱也无能为力,好好的四轮车照样开成了两个轱辘。车灯的功用大多仅限于照明,无法化作指示信号,因此在行驶过程中,无论拐弯、刹车、减速、倒车,全要靠司机打出不同的手势通知其他车辆和行人。
一看胡田生一本正经地将手臂伸出车窗外画圈,钟陌棠就想笑。他记不起曾看过的影视剧里是否出现过同类镜头,满心只有滑稽。一个十岔路口,胡田生提醒他打一下右转的手号,他真的笑出来了。
“我瞧着你才睡醒!”胡田生瞟他一眼,这一眼引出了后续一长串攀谈。一个问一个答的攀谈。
“属蛇的,虚岁二十了吧?”胡田生问。
钟陌棠迟疑着“啊”了一声。
“也不容易,就一人儿了!”
他这一句叹得没头没尾,钟陌棠不好接茬,便没吭声。
胡田生接着说:“老钟走的是有点儿早,比我大不了几岁。唉,也是可怜你了。不过来都来了,就好好干。不比原在先厂里干活挣得多?又体面。将来你说媳妇都好说。也甭什么伺候人不伺候人的,我知道现在年轻人不乐意进府当差,可实际在哪儿干活还不都是瞧人脸色挣钱?你爸当年要是不出来给人开车,你一乡下孩子能在城里念得起书?还念到中学?咱没那做老爷的命,得知足!这就不错,老么多人想吃这碗饭还吃不上呐!”
钟陌棠简直要听呆了。胡田生声情并茂的宽慰,放到八十三年后绝对是实至名归的最佳男配。他希望胡田生多说一些,越多越好。从胡田生颠来倒去的慨叹中,他七拼八凑出了民国二十五年的钟陌棠的笼统现状:早年丧母,三个月前又没了父亲,如今一个人生活。念过中学,毕业后在一家工厂做事,半年前工厂因故倒闭,他没了工作。钟父那时已经患病,恳请荣老爷允许儿子顶替自己的差事。钟陌棠于是到荣家来了,但似乎来得并不心甘情愿。
“胡师傅,还有多远?”八十三年后的钟陌棠终于在胡田生的长篇演说中间捕捉到一个空挡。
“过了河就是。看那儿,都瞅见啦!”胡田生朝挡风玻璃抬了抬手,“天要晴了。好哇!阴了两天了。”
钟陌棠印象中的火车站是八十三年后的模样,当然认不出河对岸的景象。他每眨一下眼,定格的就是一张民国旧照。这是未来花多少钱也目睹不到的风景。
他这么左顾右盼地不可思议着,车停了。
“咱来早了。总比晚好!”胡田生先下了车,回头招呼钟陌棠,“出来动换动换,坐一道了!”
接下去胡田生的嘴就没闲着,东拉西扯地给钟陌棠解闷,还说让钟陌棠不要叫他“胡师傅”,随其他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