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也不容易,就一人儿了!)

叫他“老胡”。钟陌棠表示这么叫不礼貌。他一摆手,说这些年听习惯了,大伙儿都那么叫,你冷不丁叫“胡师傅”,我不知道你叫我!

    从胡田生的闲侃中,钟陌棠猜测他还不到四十岁,只是发型显得好像五张开外了。他讲话总有种知天命的味道,也真是人未衰心先老。

    钟陌棠倚在车边放纵了一会儿思绪,欣赏着八十三年前的河畔风光。没有想象中繁华,倒是一派繁忙,码头上卸货的脚夫来来往往,挨肩擦背地卖着力。河对岸的租借区洋行林立,高楼与洋房铺排得错落有序,比不上八十三年后规划得气派井然,反倒显出几分风吹日晒的旧相。

    也正是这份“旧”,让钟陌棠不寒而栗。假如他要一辈子困在这“旧”里可怎么办?这不是演戏,总有跳出角色的一刻。他对谁也没法解释,别人眼里他就是民国二十五年的钟陌棠,他非得把这角色演到死不可。

    “得!咱还得等!刚听站里来信,火车在道上耽搁了,少说还得俩钟头才能到。你要还迷糊先上车眯会儿得了,别等下喷三少爷一脸哈欠。那才叫有失体统!”胡田生吐着烟圈回来了,指缝里夹的烟卷燃得只剩下个烟屁股,显然刚和借火的人聊得颇投入。

    钟陌棠却无心享受这份闲适,他只巴望两个小时能过成永远;他大概永远也准备不好迎接荣家三少。

    荣家三少名叫荣锦尧,是八十三年后的钟陌棠的太姥爷,书面语称作外曾祖父。而民国二十五年的钟陌棠,是荣锦尧爱了一生的人。八十三年后的钟陌棠之所以对这段铭心之恋如此清楚,一切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