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车,所谓下人不就是随时随地恭候主子吩咐的吗?
荣锦尧抬头看一眼天,说:“没想好去哪,姑且先走走。”
钟陌棠没再多嘴,目送他转身离开。他却在走出几步以后突然折回来,问钟陌棠昨晚那盒烟还在不在?
“你要?”钟陌棠嘴上问着,心里已经准备要回屋去拿了。荣锦尧这时又凑近两步,面上露出一副小孩子撒娇乞糖吃的神情,打着商量说:“给我一支吧?”
钟陌棠临到嘴边的应答不知不觉改了口:“你昨天才让我监督,今天就破例?”
“怎么办呢?我忍不住。”荣锦尧蹙眉笑了一下,显然自己也对自己相当无奈。
昨晚那股异样的感觉又升上来了。看来半个世纪以前的这场恋情果真是由太姥爷率先发起攻势的。钟陌棠以为旧时代的人总该含蓄内敛一些,何况太姥爷是位出身世家的少爷。但凡少爷,一举手一投足难免带点符合身份的傲气,尤其对待下人,不大可能过分屈尊。荣锦尧现在这份劲头,让钟陌棠想起了涂他头顶一片绿的前男友。不是他非要把痴情一生的太姥爷和笃新怠旧的前男友放到一块比较,实在是这种试探似曾相识。太姥爷的话不正是满含着潜台词吗?什么叫忍不住?真是对烟?那再去买新的不就好了?
“就一支?”
“一支。”
钟陌棠掉头往回走,正翻着抽屉,瞥见一道人影拉长在斜后方的地面上,他回头一看,是荣锦尧等在门边。
“你觉得你这样还戒得了么?”
荣锦尧从他手里接过香烟没有点,只装进裤袋,笑得依旧带点俏皮:“这一盒讨完之前,怎么样?”
?
“这其实是你的事。”钟陌棠说。
荣锦尧表情顿了一下:“一个人难坚持呀。——走了。”
他一走,钟陌棠倒发了好一会儿愣。按理未曾谋面的亲人就是陌生人,何况没有血缘关系。钟陌棠对荣锦尧的感觉很难形容,有一点尴尬,更多是恍惚,另外也觉得心虚,觉得不明不白窥占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说爱情应当是两颗灵魂的碰撞,可若真缺了皮囊,灵魂与灵魂靠什么认出彼此?就像荣锦尧,再怎么样至死不渝,第一眼看到的不也是爱人的脸?现在这张脸下的灵魂变了,情却照起不误。这让钟陌棠的心情没法不复杂:荣锦尧的示好原本不该属于他,而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对荣锦尧动心。
他这么一脸迷惘着,门房老乔捂着肚子过来,说山子正伺候太太那两盆金贵的东洋花,没工夫替他,他这肚子不知怎么翻腾得厉害,想叫钟陌棠替他盯一会儿门房。按说一时半刻不至于出什么岔头,但岔头往往就是你觉得它不会出,它偏偏就出了。钟陌棠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点着头往外走,说您可别耽误了,我正嫌无聊呢。
钟陌棠因此在门房待了两个钟头。老乔昨天晚饭时不大说话,今天只有两个人,话倒多起来,絮絮叨叨地和钟陌棠讲了讲在府里当差的规矩,比方说什么情况可以适当多嘴,什么情况一定要装瞎装聋;又比方说小洋楼里住着的人,谁好伺候,谁眼皮子底下千万别偷懒。全是些过来人的经验。老乔的年纪与钟陌棠的父亲相当,但完全是两类人。钟陌棠从小到大没有和父亲这样心平气和地闲聊过。父亲是个永远在忙着往上爬的人。钟陌棠对此也谈不上不认同,只觉得和父亲待在一个空间特别压抑,那种焦虑感、计划性让他喘不过气。甚至刚确认自己喜欢男人那会儿,他曾恶狠狠地想过:让你计划!让你安排!你计划得出你儿子是个变态吗?!
头中午时山子过来凑热闹,嘴里叼着根烟,再一看,耳朵上也夹着一根。钟陌棠起初没在意,直到山子套近乎地向他道谢,他才反应过来。
“那烟不是我的。”
“搁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