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子和方向盘打交道,那也太无聊了。既然他对离开这个时代无计可施,还不如就顺应时势安居乐业,总强过稀里糊涂混下去,那才真叫白搭了一生。钟陌棠大学的专业是机械工程,他琢磨着有必要找个机会向三少爷提一提进荣家工厂工作的事,这样他既不会断了与荣锦尧的联系,也不必整日以下人的身份活在荣家人的眼皮底下。他总要为自己想一想,前一个钟陌棠没有机会迈进新社会,他可是“过来人”,他知道未来好几十年里工人阶级都是最吃香的。想升官发财没戏,只要不移民,早晚全成泡沫,一切归零,而他恰恰是无法远走高飞的,他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当晚照例去接荣锦尧下班,一上车荣锦尧就讲起今天严家母子来了,说:“果真是慢性阑尾炎,还好暂时不用手术。”
钟陌棠见他笑得一脸欣慰,明白做医生的大多如此,最担心患者讳疾忌医延误病情,等小毛病拖成大问题,后悔药再就没处吃了。
“看见那孩子没有?”钟陌棠却更关心这件事。
荣锦尧摇头:“说是看铺子,店里不能没人。不过他真有名字呐,叫程欢。”
钟陌棠差点想接:“承谁的欢?”又没好意思说出来,觉得自己背地里拿一个孩子找这种乐实在不厚道。
“严佑麟说他胃口奇好,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不过嘴也甜,很会招揽生意,是个站柜台的好材料。”
“那不正好。”钟陌棠笑道。
荣锦尧也很高兴地点头,提醒说:“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不回家?”
“今天去外面吃。”
钟陌棠问:“你约人了?”
“先走吧。”
车子驶到“利顺德”门口,有专门的侍者上前指挥泊车。荣锦尧见钟陌棠下车后没有跟自己走的意思,仍留在车边,折回来几步催道:“走啊。等什么呢?”
“我也去?”对于这个邀请钟陌棠其实隐约料到了。
“你不来我可就一个人了。——没办法呀,约的人临时有事,都已经预定了,别浪费。”荣锦尧尽管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解释却明显在胡编,而且语气也不自禁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用钟陌棠的现代形容来说,叫有点嗲。似乎他并不担心钟陌棠看破他,反而希望看破似的。
钟陌棠最终看破没说破,十足领情地跟着去了。通过木质转门踏入酒店大堂时,门童一直盯着他这位明显司机打扮的随从看,见他一脸坦然磊落,便想拦又不知当不当拦。荣锦尧主动说:“他和我一起的。”
落座以后,侍应生只送来一套菜单,直接摆在了荣锦尧面前。荣锦尧快速瞄了钟陌棠一眼,见他注意力不在桌面上,正环顾周围,便也没有做声,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一定没有过出入这样高档饭店的经历,约莫也不懂看菜单。然而别说是各色西餐不知吃过多少次,就连这家货真价实的民国顶级招牌钟陌棠也曾踏足过。尽管是八十年以后了,这座老楼已经不再对外迎客,而是作为博物馆用以纪念。当时他是陪同假期来津游玩的大学同学而来,参观了孙中山,张学良,梅兰芳,梁启超等一系列名人套房。那会儿他只觉得满堂的红木地板,水晶吊灯,丝绸落地窗帘,还有雕花餐椅,老式三角钢琴,陈列的全是久远了的历史的味道,眼下设身处地地坐在这里,对面又是如假包换的民国少爷,一切恍如做梦。
等回过神,他喊侍应生再传一套菜单来。荣锦尧意外地看着他,问他可是有什么忌口?他眼也没抬,说:“我看看。”没两分钟,他点了法式牛尾清汤,沙拉,香炸比目鱼,外加一道甜品和一杯红茶。
“让三少爷破费了。”
荣锦尧越发凝眸定睛地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样一顿奢侈的西餐他竟接受得如此漫不经心又心安理得,好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