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丽娘那是男的扮的。”钟陌棠说。
“扮得好就美啊。”严佑麟灌进肚里的酒大概这时开始起后劲了,他絮絮叨叨地在那里自言自语,说那等姿色的哪就值得花钱嫖了,还捧成花魁,走道掉沟里把眼睛摔瘸了嘛,云云。
对于这类有失体面的话题,不管出于身份还是品味,荣三少爷都是绝不会参与的,默默低头听着,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钟陌棠无所谓,严佑麟正是思春的年纪,惦记这些正常,不管他用何种方式以何种角度惦记,总归是人的本能。只是碍于桌上还夹着个一脸迷糊的程欢,好不容易撂下筷子,又开始剥栗子啃,一边啃一边问严佑麟说的什么?
“没你小孩儿的事。吃你的。”
钟陌棠说:“你也不老大的。”
“架不住咱天天在这街面上见得多啊,什么不知道。”
钟陌棠心说你不知道的多了,你连那些人花钱进青楼的乐趣都不知道,等你尝过了,或许你比谁都欲罢不能。
想着想着,钟陌棠心里也开始犯痒。本能果然是本能。他扭头去看荣锦尧,突然觉得他刚才那个笑,说不定也不仅仅是无奈。
快九点时两人起身告辞。荣锦尧给两个孩子发了压岁钱,不必拆包,只凭厚度就知道数额不菲。严母连连推说这怎么使得,却实在拧不过荣三少爷,只能一脸过意不去地表示,往后三少爷再有需要来茶庄,一定就当是自己家。
上了车,刚才饭桌底下的手换了个个,换成荣锦尧去摸钟陌棠的腿。
钟陌棠摇头笑:“三少爷这酒量可真是”
“太差了是吗?”
“太会喝了。”
荣锦尧知道他说什么,他是说自己一沾酒就捺不住心。“我也觉得恰到好处,少一分不够,多一分就失态。”
冬夜有些起雾,车灯把窗外淡淡的朦胧暖成了一场昏黄的梦。荣锦尧提议找个地方坐一坐,喝杯咖啡醒醒酒,也顺便消消食,严母的盛情款待让两人都吃多了。
钟陌棠问:“去哪?”
“惠中吧。近。”
车子拐过两道路口,很快到了酒店。今天出门时荣锦尧一句吩咐也没有提,但钟陌棠就知道他今晚准不会回家住。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但不起急,还默契十足地把这根“糊涂弦子”越抻越长。将断不断的一刻永远最勾人,就像现在,钟陌棠从车后座把荣三少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包拿下来,问他:“你真想喝咖啡?”
“你想吗?”
“我知道有种东西叫客房服务。”
话说破了,两个人马上都等不及,肩贴肩,手背挨手背地踏进酒店大堂时,一声败坏兴致的“三哥”从天而降。
这下好了,咖啡不喝也得喝了。
“再没有这么巧的了!我今儿跑出来就是拿三哥打的掩护,这还真遇见了!”纪宗砚坐在桌对面,一下一下搅着杯中的咖啡,“在家可闷死了,我初二就来了,我妈我姥姥我姨——不知哪来那么多姨,她们天天要开几桌麻将,哗啦啦吵得我脑仁疼。”
荣锦尧说:“过年都这样。”
“没劲。”
“那你说什么有劲?”荣锦尧问,脚在桌子底下找自己的“有劲”去了,去蹭钟陌棠的脚。
钟陌棠看他一眼,没说话。
纪宗砚说:“我今儿去看马克沁了。”
“它怎么样?”荣锦尧问。
“它瘦了。我看精神也一般。他们是不是没好好照顾它?”
钟陌棠听了几个来回才明白纪宗砚说的是马,一匹他从小养的,如今早已退役的赛马。这少爷还挺念旧,马克沁退役以后他再也没养过别的马,寒暑假有空他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