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诶?!你怎么进来的?你干嘛

他师父的病在心里,没顾好孩子,他愧对故去的朋友。余振卿六岁就认识他师父,没他师父,他入不了这行。他在出院那天第一次得知自己的身世。听的人还未怎样,讲的人直掉眼泪,他师父翻来覆去地念叨:“你的出身,不该受这个啊。”他说:“没有该不该,入了这行了。”

    打那以后,他师父对他的看护日甚一日,上哪都把他带在身边,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上天津演出,少不了要应付孟二爷,他师父比他更堵心,戏下的精力全用在如何躲开这尊“本地无赖佛”上了。孟二爷是混黑道的,是青帮头目袁三爷的拜把兄弟,好酒又好色,并且对色是男女不吝,只要投胎投了副好皮囊,管它是有奶还是带把儿,按到他床上就全是他的“小亲亲”、“小肉肉”。他家里娶了七房太太,包括最新进门的盈翠楼头牌,个个能让人馋掉眼珠子,但他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小戏子。小戏子如今快十八了,仍未让他吃上第二回,这更勾得他不到手不罢休。

    天华景坐落于劝业场六楼,余振卿从商场侧门溜出来时,没发现有人跟着他。他特意裹了件灰突突的旧大衣,混迹在行人中。孟二爷仍在二楼包厢坐着,他以为挨到酒店就安全了,熟料孟二爷早有猫腻,给他来了个反向的调虎离山。若非他反应够快,开门的一瞬嗅到一丝烟味,打死他也想不到屋内藏了人。

    他扭头就跑,慌乱中上了楼。不知怎么就怕成那样,连闯入别人的房间也不管不顾了。也怪那门没关好,虚掩着,他轻轻一碰就开了。

    屋里开着灯,但没人。他一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手足无措。突然从极度紧张中稍缓下来,他腿发软。他安慰自己,进都进来了,先躲一时是一时,给屋主解释总不会比面对孟二爷还绝望。

    “诶?!你怎么进来的?你干嘛的?”

    ——这就是他和纪宗砚的那个“碰巧了”。不过纪宗砚并不知晓这一出儿的详细前情,只明白他是为了躲一场不甘愿的作陪。

    如此一说,钟陌棠和荣锦尧也明白了,这种私事确实不便搬到桌面上公开,不成体统。何况,就是下九流也不能这么样不要脸,背地里究竟如何不论,当面不能自己寒碜自己。,

    厘清误会,一看也算“熟人”,纪少爷挺仁义,没有立刻赶余振卿走,他问了余振卿的房间号,下楼去看了一眼,回来说:“走廊上站了俩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人。”

    余振卿心有戚戚。纪宗砚并未直言“你可以在这儿待着”,但动作的意思是让他坐。他一直靠在沙发旁边站着。

    纪宗砚问他为什么不愿赏个脸作陪,人家都捧到这儿来了,这是有多执着多惦记。纪宗砚不清楚孟二爷此人的来龙去脉,只以为是位痴心的戏迷,管是捧人还是捧戏,梨园行反正离不开一个“捧”,再说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何必扭扭捏捏得罪人。

    余振卿很难堪地笑一下,说:“您别寻我开心了。”

    他低头坐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两个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冷不丁凑到一起,找不出适宜的话题。

    沙发很软,可他的屁股一刻也没有坐实过,始终悬着,和他的心一样,总在等纪少爷的一句“看茶”。纪少爷教养好,从头到尾没说“看茶”,没有赶客的意思。但理智上余振卿知道他该主动告辞,奈何管不住想和纪少爷多待一会儿的心。霍府堂会那一遇,他就忘不了这张脸。这也正是他如此抗拒孟二爷的原因。他从没敢告诉师父,他对男人是有感觉的,他怕再给师父添一层心病。不过对纪少爷,他有自知之明,在逐月楼他就看出这是位绝不会主动进戏园子的新派少爷,他以为这辈子两人没命再说上话,哪知如此阴差阳错地碰上了,仿佛做梦。

    纪宗砚也没料到自己会和一个戏子同处一室,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