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二年划掉辛丑年十月,恩师吕洞宾亲口应允,谢云流与李忘生合籍同修,结为道侣,只待择日敬告天地,补办典礼。】
李忘生如遭雷击。
他与师兄结为道侣?还是师父亲口应允?
他怎么不知道?!
视线落在划掉的年号上,并非他熟悉的年号,而辛丑年——记忆中辛丑年才过去十年,彼时他还是垂髫幼童,显然不可能与师兄合籍,这……
目光下移,第二句话便是:
“自景龙四年至今已过五十载,你失忆了,李忘生也失忆了。”
李忘生:“!!!”
……
——原来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
谢过热情的掌柜,谢云流拎着食盒一边向着后院上房走去,一边琢磨着先前问来的讯息。
此地距离刀宗不远,乃是个名为“晟江”的小镇,位于扬州左近,他先前送故人最后一程时也来过。只是彼时来去匆匆,并未过多留意,才颇觉陌生。
他记忆中还是辛丑年七月,自己才败于月泉淮之手,而如今全江湖早已传遍,月泉淮不自量力前往华山欲挑战吕祖,却被纯阳六子联手剿灭,折戟九老洞。
纯阳六子。
谢云流琢磨着这个词句,如今纯阳只有五子,这“第六子”是谁毋庸置疑。
——我果然还是回了纯阳。
这个认知让谢云流心头凭生愉悦,虽然不知道他如何下定决心前往纯阳,还以“纯阳六子”的身份参战,但既然忘生会与他出现在此处,还行了双修之事,显然两人之间已沉疴尽去,重修旧好。
就是不知这失忆之症所为何来,是功法所致,还是其他缘故。
按照掌柜所言,除却他二人之外,莫铭也一同随行而来,他们三人只是暂且落脚,正准备前往刀宗。
忘生愿意与他同去刀宗!
思及此,谢云流心中更是欢愉,颠了颠掌中提着的食盒,脚下生风,短短几步路竟克制不住施展轻功,如风卷云般冲入后院楼中。
走到客房门前时,房门仍旧紧闭,谢云流顿住脚步,想起李忘生先前卷成被茧避而不见的模样,略一踌躇,并未直接推门进入,而是屈指在门上敲了敲。
无人应答。
“师弟?忘生?”
还是无人应答。
叫了两声不见声响,谢云流心中一突,侧耳细听室内响动,顿觉不对,忙推门大踏步走入其中。
果不其然,屋中人去楼空,哪里还有李忘生的踪影?别说羊肉卷,连包裹都不翼而飞。
谢云流:“!!”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屋内四处打量,确定其内陈设完好,除了师弟和包裹不见了之外,并无其他东西遗失,这才松了口气,磨了磨后槽牙,怒极反笑:
——好你个李忘生!长进了啊,居然能干出跑路这种事儿?!
他看了眼明显被使用过的浴桶,伸手一试犹有余温;再看半开的窗户与窗台上不起眼的脚印,心中有数:这是跳窗跑了。
而且才跑不久。
舔了舔后槽牙,谢云流只觉这一幕好气又好笑:忘生这是忘记了多少东西,怎会做出如此不稳重的行为?堂堂纯阳掌门竟会跳窗离开——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他干脆放下食盒,也跟着跳窗而出,凭直觉寻了个方向找去。
身姿轻盈纵跃在房舍间,谢云流一边环视周遭寻找李忘生的身影,一边回想着对方先前的一言一行,大致猜到他记忆恐怕失的更多。就是不知如今他的记忆停留至何时,又是否有其他影响。
还有那清楚表露的恨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忘生身上直白的感受到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