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画变幻得更为奇绝。
在这极为壮观的盛景之下,何应悟分不清方向,甚至有种醉酒后才会产生的迷蒙失重感。
烟花仍在燃放,何应悟却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这艘小船,还有身后的谈嘉山。
何应悟被漫天星火拱得心潮澎湃,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倚。
似乎靠得更近些,那被压抑在插科打诨下的心旌摇曳便能通过触碰,传达给身后的人。
他不太清楚如何通过言语或者行动,来表达自己极为矛盾的情感。
一开始何应悟对谈嘉山的确只有仰慕,毕竟人人都多少有点慕强心理。
而无论在专业上、还是在生活中,事事皆能应付自如的谈嘉山,与何应悟这种初出社会茅庐的小白相比简直是全方位碾压。
当然,谈嘉山身上的缺点也不少。
这人嘴刁、神经质、臭美,强迫症更是极其严重。
但说谈嘉山毒舌吧,但对方最多也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不至于真没分寸到伤人自尊。
尽管每天摆出一副臭屁又自大的样子,但容忍程度却意外的高,不管何应悟问出什么蠢得离谱的问题,他都会皱着眉头一一解答。
何应悟不是没看过那些因为小恩小惠便轻易交出真心的例子,他也曾对这种被归类为恋爱脑的行为动机不敢苟同。
但在何应悟因为长途跋涉而饿得发晕时,谈嘉山总是能边嫌他肚子是无底洞、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总是那么合胃口的零食;在何应悟被特辣菜烧得嘴肿脸红、满屋子打转时,谈嘉山大概率会嘲笑着及时递上早已在一旁晾凉的白水。
优点、缺点交织在一起,反倒叫谈嘉山的特质更为矛盾和鲜活。
他忍不住观察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然而越观察,何应悟就越无法控制自己投向谈嘉山的视线,也更不能抑制这份注视的质变过程。
对一个人有好感时,分享欲会像嗓子里捂不住的咳嗽一般倾泻而出。
转正培训期间需要与对方短暂分开的那几个月,何应悟忍不住将日常工作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再绞尽脑汁、酌字斟句地将日常见闻以自认为有趣的形式分享给对方。
若是听见评审员联络软件的发出的提示声,哪怕此时正在浴室里洗澡、还糊着一头洗发泡沫,何应悟也会先关了水、擦干手,跑到洗漱台前点亮屏幕,看看是不是谈嘉山发来了信息。
绝大多数时候,手机上收到的只是杂志社群发的推送、编辑的确认信息;但下一次提示声响起,何应悟还是会第一时间放下手头的事情,带着喜悦去期盼置顶对话框的红点亮起。
一条条回信像柴火一般助长何应悟内心暗喜的火焰,可当它越烧越烈,焦虑和自我厌弃的阴影也随之而来。
毕竟何应悟清楚,自己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与谈嘉山比起来实在是平平无奇。
更别提自己还是个男人。
何应悟笃定,就算把自己现有的条件同等置换成女孩,在挑剔的谈嘉山面前大概率也毫无魅力可言。
可何应悟越是逃避,这份被压抑的情愫便汹涌得越夸张。
他伸手按住动静极大的胸口,苦恼于这烟花爆裂的声音还不够响亮,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盖不住。
恍惚间,何应悟似乎听见身后的谈嘉山在叫自己。
他回过头去。
何应悟在看烟花,谈嘉山低头在看他的发旋。
一旋善、二旋精、三旋牛转世——
谈嘉山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看过这段关于发旋的谚语。
身前这人的头发实在是太多了,偏偏发尾卷起的方向还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