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喉间一道剑伤,死得干净利落,连个声儿也没出。
太子大哗。
谢徇在房中泰然自若地饮茶,水是家乡带来的,茶也是自己煮沸了现泡的。
他暗暗观察太子宫中的情形,只见庭院里闪过一个鬼魂似的白影子。
谢徇背后的暗影,以为来者不善,又要拔剑。谢徇赶忙拦住他:
“不可,此人不会武功,气息虚沉,身染微恙,无需担心。”
谢徇起身,来到庭中。
那白影子见到陌生的汉人,吃惊地怔住了。
谢徇也皱起眉头,端详面前人。
这男子容貌秀美、清瘦,忧郁得像个纸片儿。身上哪里都似一笔连绵的好字,唯有小腹微隆,不合他的姿态。恐怕有四、五个月身孕模样。
“……你是?”
男子忽然上前。
“……你是肃国人……救我……”他双唇微启,哀求,眼里映着惨淡的月光,“……离开这里……”
谢徇见男子柔弱,就让他进屋,又关上了门。
“的确听闻颜太子锡娶了个汉人男妃。”谢徇回头,“是你?”
男子默认。
“那么殿下,带你逃走,无论事情对百姓败露与否,两国都要彻底撕破脸。我,可是来议和的。”
“你不是。”那男子忽然抬起头,“你是来刺探延国军情的。”
“哦?”谢徇挑起眉毛。
“我不懂治国,也不晓得他国之事。”杨少斓无法直视谢徇的眼睛,心中莫名烦躁,移开目光,“——但读过兵书。两军胶着,肃军屯兵定苍山天险,后有千亩水田,进退自如。表面双方互有胜负,实际没有议和的必要。”
“有趣。”
“……太子邀你入宫,是谅你没有胆子。照常理来说,没有谁家议和的使者这般大胆。你敢来,是因为你本就想来,探探延国宫城的虚实。‘议和’云云,借口罢了。”
谢徇微微一笑:“倒是我唐突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杨少斓双唇一抖,“杨”字正要出口之时,忽然改了主意,低声说:“……颜,颜斓。”
“敝姓王。”谢徇望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睛,淡笑,“单名一个徇字。”
杨少斓不知怎的,见到这故土使节便浑身发毛,心中有一股极恶的冲动,仿佛中了某种诅咒那般。
这等威力,完全不是面对太子的时候感觉到的。
太子是恶,可那种粗狂兽性的恶不加掩饰,发乎天性,简单可笑。
眼前此人不同。
——他那甘冽如清泉、风流美丽的外表下,棉里藏针,阴寒透骨,针要细细地扎到人手脚筋里去。
可与此同时,杨少斓对他又有一种奇怪的信任。
相信的是什么呢?
谢徇来到杨少斓的背后,捉起他的手腕,略一试探脉息。
“胎象尚好,但以你这月份,胎息并不有力。长途跋涉,唯恐出事。”
杨少斓黯然垂下眼睛:“王兄懂医术?”
“粗通。”谢徇简单地回答,“你有何筹码与我交换?”
“宫城布防图,官员名单,近三年太子颁布的旨意,哪里修渠,哪里设卡,哪里练兵,哪支军队战力较强。凡是经他的手行的令、草的诏,我见到的,都牢牢记着。”
“很好。”
“……至于这孩子,与我无关,没了也罢。”
“它没了,你也不会好受,恐有性命之虞。”谢徇道,“看你模样,这话不全是顺心之言。人实在无需否认本能。”
杨少斓不说话了。
他沉默良久,气息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