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哦嘘 1

人。哦嘘的祖父,祖父的祖父,祖父的祖父的祖父……都是做黑皮陶的行家里手。大王——鱼鸟氏族首领祭祀时所用的器物,几乎都是他们家做的。其他人家都不如他们家做得好。他手里正在做的贯耳壶,就是准备在秋天大祭时用的,所以格外小心。

    黑皮陶的成型不容易,烧制就更难了。全靠多年积累的经验,去控制火焰温度,才能使陶器烧成后,在外表罩上一层漂漂亮亮的黑衣。为了让它既黑又亮,他们家有一套祖传的办法——烟熏。在烧之前,用浓烟反复熏染,让烟色渗入坯体。烧成后拿出来,又用干燥的草叶细细打磨。这样,黑皮陶怎么能不是漆黑铮亮,甚至带有铅色光呢?每一个人看见了,都从心底里喜爱。

    哦嘘今年刚满十七岁,身体健壮,脑子聪慧,一双,一双手尤其灵巧。在西樵山,提起做陶器,没有谁的手艺能够超过他的。不管是不是在干活,女孩子都喜欢围在他的身边转。不过,他最中意的人——水,却老是躲在别人的背后,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瞄着他。他看见那双眼睛,心里就漾起一股甜津津、麻酥酥的感觉。

    其实,要说他有多大的绝技,那也未必。他心里明白,不管是谁,只要能做到一点,把黑皮陶看得比任何器物都神圣,不计时日,不惜工本,就能做一件,成一件。

    陶器表面的黑衣,黑得那么纯净。他觉得,这黑色,就像是自己生来就有的乌沉沉的黑头发、乌溜溜的眼珠。也许,在西樵山,只有水的眼睛才比这更明亮诱人。

    他已经记不起来自己这几年做黑皮陶器,究竟做成了多少只。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如陶色一样黑,又被风吹得像泥土那么粗糙,可是,从没想过要在黑皮陶器上留下点什么。

    不知怎么,今天他在驱赶啄食稻谷的鸟雀时,突然想到了。

    哦嘘是一个平凡的小伙子,怎么能把名字刻在给宫殿里使用的贯耳壶上?何况,哦嘘能算是名字吗?

    那,应该刻什么呢?

    他灵机一动,主意就有了。

    给贯耳壶刻上鱼鸟纹,就像额角上的鱼鸟纹一样。

    对,就是它!

    脉管里的血液顿时为这个想法而迅疾涌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动手刻了起来。

    转眼之间,手下的鱼鸟纹,或出现在贯耳壶的颈部,或出现在贯耳壶的腹部,一两只,只。可他仔细看看,不太满足。于是又拿起一只贯耳壶,奋力刻画。壶身上很快出现了鱼鸟纹。鱼鸟纹并不是一只,而是好几十个。它们颇有韵律感地纵横排列成行。尽管由于贯耳壶壳子太薄,刻下的线条无法深下去,却简洁而生动。

    这就够了。

    他左看右看,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比起脚边的壶,手里的这一只,可是美得多了。排列成行的纹饰,像鸟,也像鱼,像是在飞翔,也像是在遨游。

    “哦嘘!——”

    他不由放开喉咙,朝着西樵山大声地喊叫。他要让自己跟着这些鱼儿鸟儿,升向天空,跃入水中。

    哦嘘绝对不可能想到,四千多年以后,一支十几个位文博专家和工作人员组成的考古队来到西樵山遗址,发掘良渚文化墓葬。足足花费了两个多月的辛勤劳作,终于有了预想中的收获。一天傍晚,他们围着一大堆待整理的黑皮陶残片,稍事休息,顺便欣赏这些由哦嘘和哦嘘的后人制作的具有实用性的艺术作品。

    黑如漆,亮如镜,声如磬,既像蛋壳一般薄,又有变幻的造型。西樵山的黑皮陶器,弥散着先人的智慧之光。艺术构思的精妙,足以让现代人叹为观止。

    最初,草莱初开的人们在摸索中学会了用竹子编成篮子或者筐子装东西,可是篮和筐都有缝隙,怎么也不能盛水。后来,人们从筐篮的编织得到了启发,将拌削好的泥土搓成泥条子,一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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