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贾公子…………”
他不是他的林黛玉。
后来范闲见李承泽时,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蹲在椅子上,没有半点仪态的一颗颗咽他的葡萄,突然就忍不住笑起来。
李承泽倒是面无表情,这四周逸散着浓郁的香气,熏的人头晕目眩,范闲这才看清楚李承泽正在一个庭院内,隔着一个小湖,看对面的凉亭里影影绰绰有一人在唱戏。
咿咿呀呀的声音模糊听不真切。他就笑问:“你倒是日子过的舒服。”
李承泽看他一眼,又塞了一颗葡萄进嘴里,他还是那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俊美模样,清瘦的身体裹在繁复的长袍里。只是他从椅子上下来时,一双白嫩的脚踩进破落的布鞋中。
“我记得念念每年给你烧的都是新鞋子。放心,我也不抢你的葡萄。”
“你抢过的,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从我的盘子里半点不客气的拿着吃!”
“你当时要让你的侍卫杀我。我吃点你的葡萄怎么了?”
“谢必安杀你了吗?可你还是强吃了我的葡萄!”
李承泽一副与范闲针锋相对句句不让的样子。倒让范闲愣愣的无话可说。他努力看着眼前人,仿佛要把人记的再清楚些。
“李承泽。”范闲眼中却有了水光:“我若到的再早一些,你是不是能留下来能多陪念念吃几十年的葡萄。”
他无力去问李承泽到底如何去想如何去爱。他给不了回答也不会提起问题。只是这样淡淡的提起他们共同延续。
李承泽的面容模糊不清,也不回答。他在范闲眼前踱步,背着手,那大袖轻飘飘的堆落在身后,也随着那戏子唱起来。
“我近日无事,总觉得若是不识字之人,看不了红楼,岂不可惜,便想排成戏谱。但是若是不知世事,也看不懂红楼梦……”
他又慢慢哼起来,范闲依稀听他唱的是:“我本是金陵城中甄宝玉…………”
范闲忍不得说:“错了……”
李承泽深深回望:“错的是你……为何入我梦中……”
范闲惊坐起身,他盖的是苏州最有名的绣庄精制的绸面锦被,里面是最轻软不过的羽绒。在寒冬之夜,屋里的火盆燃的是上好的青霜炭。这屋中陈设无一不华美精巧,他已经享受这半生泼天富贵。
他身侧人也被突然惊醒,林婉儿关切体贴的握住他的手,问道:“做了什么梦。”
范闲看林婉儿一眼,默默回道:“忘了。”
“忘了就再睡吧,明日永儿还闹着你给他讲故事呢?”
永儿是他最喜的一个小孙儿,也最娇惯,可那小孩子伶伶俐俐,也最会讨人喜欢。
他此生娇妻美妾,子孙满堂,权势富贵,皆尝云端滋味。又有何遗憾。
范闲还是睁着眼睛,眼前的黑暗适应后便能隐约看见那绮罗暖帐华美的轮廓。他抖抖嘴唇,还是没能把搁了数年的回答说出口
我才是金陵城中甄宝玉。
那个雪落茫茫不知影的少年
原是你。
“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李承泽微微低头,还怕压不住自己带笑的唇角,他强行咬牙才没有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句极为有趣的乐事。
偏偏发问的人却还一本正经,甚至与他凑近对视间,眼中一片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痴恋。
“我原来也不信,现在我信了。”
范闲的自问自答,自然自语。好似视李承泽为无物。可他又很认真的看着李承泽,认真简直像爱的是李承泽。
李承泽自然不可能怀疑自己便是范闲一见钟情之人。他只是含笑再拈起一颗葡萄。
这也是他们初见。
彼时的范闲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