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便是取笑我。
他扮翩翩玉公子扮了上瘾,忽然讲究起礼数周到来,没有牵我的手,只是托住了我的手腕。
将将傍岸的木筏未停稳,我踏上石阶后踉跄一下,扑进他怀里,嗅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药草味。
他扶着我的肩让我站正,接过我的提灯,取下我的行囊背上。
“倾怀。”他唤我。
“嗯?”我抬头望向他。
他拨了拨我额角的一绺细发,双手搭在我肩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含着化不开的热意,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慨然:“好久不见。”
我戳穿这比夜色还浓的亲密气氛:“才半月有余。”
十八天,真不算久,可能是这两年我俩一直形影不离,他没习惯这样的分别。
“能让我抱抱你吗?”他神色里带着一丝乞求之意,不知他在泉州是否遇见了难事,我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说抱就抱毫不讲理的。
朋友之间抱一下很正常,我嘟囔道:“你想抱就抱呗。”
话音刚落,我便被他拥进怀里,他力道很大,箍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我把脸埋在他的白色毛肩上,绵柔的软毛轻抚着我的面庞。
许是因为沾了露气,他怀里并不似之前那般温热。
“我很想你。”他卸了一些力,附在我耳边道。
我问他:“你怎么穿这么多?”
他说:“为了和你凑一对儿。”
意料之中的贫嘴,我当做没听见,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夜会到这里?来找我可有什么要紧事儿?”
他松开我,揽着我的肩往道上走:“牙人跟我说,青灯谷有位公子想租我的房子,我便来看看是不是你。”
鬼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行将就木之人不必活得太明白,但也不能让人当傻子糊弄吧。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语气严肃,颇有审问之意。
我卧底的身份他可能早有察觉,但我想要找个房子,今夜会到絮阳村,这些他又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会千里读心么?
没想到李殊援竟说:“你亲口跟我说的。”
我坚决不信:“我何时说过?你别把我当小孩骗。”
“今年三月,我生辰当夜。”到了道路旁,李殊援松开我的肩,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问你可有心愿,你说想找个房子安安静静地待着,我说可否让我与你同住,你说寿星最大,我便寻了一个好地方建了一间院子。”
说完还要怪我不守承诺:“倾怀想出尔反尔?”
不是,这个承诺我凭什么要履行?又该怎么自证清白?那夜我喝得实在过多,可以说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我到底说了什么那不是李殊援嘴巴一张一闭的事儿?
我据理力争道:“醉话当不得真。你偷拦我的信件,买通房牙骗我租你房子才是不对,因为我没打算和你住一起,你这样擅做主张只会害我白跑一趟。”
说到后来我没忍住带上了怨怒之意,这人做事总不爱过问我,租房子的事对我来说不是玩笑,我不可能依着他。
我也真没想到会因为喝酒阴沟里翻船,李殊援和我住一起那我还有安静等死的可能吗?
李殊援的房子肯定住不得,看来只能暂时另寻去处了。
“把东西还给我。”我皱眉看向李殊援,语气不善。
晚来风急,野道旁的杂草被吹得匍匐在地,呼呼的风声像困兽的哀呜。
我横眉冷对,李殊援闷声不发。
他站在那儿,肩背笔直,头低埋着,像一个做错了事但执拗着不肯认错的孩子,又像一头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突奔而出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