劼一直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上辈子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周劼更是连碰都不肯碰他了。
“睡吧。”周劼侧身躺着,右手隔着被子搭在周予身上,像哄小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
周予身体变得异常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周劼。
他们之间还隔着半个人的空隙,但周予却觉得周劼的体温、味道已经填满了那片空隙,慢慢侵入他的皮肤,让他快要烧起来了。
周予不敢动,连呼吸也小心谨慎,他觉得甜蜜,同时也觉得煎熬。
“小予,不许再这么吓爸爸了。”周劼突然小声说。
周予鼻头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
最后一盏夜灯也被按熄,黑暗让周劼卸下了外壳,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你不知道爸爸看到你割那一下有多害怕……”
他甚至在说“割”那个字的时候都还在颤抖。
“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你让爸爸怎么办?”
眼泪无声地从周予眼角滑落,他徒劳地掩饰着声音里的哭腔,“我错了爸爸,我不会再这样了。”
突然袭来的悲伤让周予喘不过气,他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对周劼,用刻意而生硬的欢快语气说:“爸爸,你让我见见小李阿姨吧,我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周予重复了一遍最后的话,不知道是在说服周劼,还是在说服自己。
过了一会儿,周劼才低声说:“好。”
周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太累了,精神上尤甚。
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醒过来对他来说就够痛苦的了,更何况他还做下了要推开周劼的决定。
但意外的是,他睡得很安稳。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什么也没有梦到。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梦里都是周劼,被毁掉的周劼让他痛苦,还完好的周劼让他哀伤,以至于睡眠已经成为了一种煎熬。
这回不一样,他睁开眼睛,久违的感到了神清气爽。
下一秒,他的心脏像是被人大力按压,加速跳动了起来。
他竟然躺在周劼怀里。
他的头枕着周劼的肩,他的腿搭在周劼身上,甚至腰上还环着周劼的手。
他幸福得恨不得就这么死去。
理智好不容易回归,他轻手轻脚地挪开周劼的手,屏气凝神慢慢爬了起来。
他看着周劼的脸,嘴一瘪差点又要哭。
这个男人就连在睡梦中都是皱着眉头的。
周予愣了几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胡乱擦了擦脸,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仰躺着的周劼慢慢睁开眼,摸了摸坠落在他脸上的泪滴。
……
周予坚持要见那个叫李妍的女孩,周劼没有阻止,把时间定在了几天后的周末。
那女孩还在读大学,表情青涩懵懂,一点也看不出生长在那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大家族里。
她的长发精致妥帖的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和一双看起来就很难走路的细高跟长靴,很好看,但是却有一股违和感,好像她自己都不太适应这种风格的打扮。
周予乖巧地坐着,看他父亲绅士体贴地为李妍拉开座椅,犹豫了几秒,在她的身旁坐下。
周予一直在笑,一副和他平常截然不同的好孩子模样。
他笑着喊“小李阿姨”,笑着回答那些她无话找话的可笑问题。
他们两像是舞台上的滑稽小丑,明明年龄相近,却在扮演亲切近人的长辈和乖巧听话的晚辈。
周予的意识开始游离,他得体地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