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

想的实现或是破灭。

    等到他们终于攀上佛山的最高峰,坐在不知多少年岁的无心银杏下小憩之时,那年冬天的初雪便如此不期而至。

    “你看。”

    剑子颇骄傲地挺了挺胸板,指向长空尽头,示意佛剑去看漫天飞扬的白雪。

    雪下得很急,渐迷人眼。佛剑的目光从天边看回剑子,便见他素衣白发,几欲消融在飞雪之中。冰雪触上眼睫,为体温所暖热,那一滴水痕的清凉似乎感同身受,直至今日,依然留在佛剑心间。

    入夜之后,气温比白天要低得多,他们两人坐在一处,面对着燃烧的火堆。剑子懒洋洋地倚着树,拿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掀起几粒跳跃的火星来。暖光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人间烟火的柔软,让佛剑忆起佛山檐下彻夜点亮的晚灯、大斋堂里蒸着水米的炉火、落日余晖中摇漾不熄的水浪浮萍。

    他的思绪最终落在定处,停在一霎闪亮的火光之上。

    “佛剑,”剑子看出他的出神,便出声唤他,“你在想什么?”

    佛剑说:“我在想佛山。”

    虽然引起他联想的人是剑子,但他确实是在回忆佛山。自他幼时被天佛尊领入山门之后,那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便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与他的命运恒久相连。

    “佛山啊,那可是一个好地方。”

    剑子微微侧身,靠向佛剑,压低了声音,好像要分给他一个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我在别处吃过的冻梨都比不上佛山的。虽然把我冻得腮帮子都僵了,但好吃就是好吃啊,其他地方都没有佛山的那么好吃。”

    梨子更甜的地方下不了佛山那么大的雪,雪更大的地方也没有佛山那么甜的梨。也许在这世上,确实有更好吃的冻梨存在,走不遍天涯海角,他不可以妄言绝对。然而在他心中,佛剑递给他的冻梨已经是最好的冻梨。那是他和佛剑相识相知的印记。

    是金刚经的“如是我闻”,是道德经的“道可道也”,是论语的“子曰”,一切故事的最开始。

    树枝渐渐燃透了,火焰不复之前的旺盛,被夜风吹得跌跌撞撞,在空中乱舞。剑子看着它缓缓弱下去,终至完全熄灭,只留下青烟几缕,余烬犹温。

    一时间氛围很静,风声穿过树林,似在呜咽。

    佛剑泼了些水去,确定火堆已熄灭得彻底,不曾遗落可能的火种。他也同剑子一样,向后靠上古木的树干,微阖双目,仍照往日的习惯念起经文。颂完心经及六字大明咒后,这些天来常念的地藏经似乎不再必要。佛剑转过身看了剑子一眼,白衣的道者嫌树皮太硌,枕着自己的手臂斜倚着,困得睁不开眼。火堆灭后失了光源,唯有隐约的月光从枝头坠落下来,两人身上俱是寂然的清辉,一身挥不去的银白色。

    “剑子?”

    “嗯……?”

    剑子勉强抬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无事,”佛剑替他把披风往肩上掩了掩,“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剑子听他说到“休息”两字,便安心地靠下去。大概是觉得有些痒,他在披风的领口处蹭了蹭下巴,呼吸声慢慢均匀起来。在这荒郊野岭,并没有什么舒适可言,恐怕剑子明早一醒就要抱怨腰酸背痛。佛剑默默注视着他睡熟了的平和面容,大致可以预想他明日会说些什么话。

    而月色温柔,遍布山河,如同佛陀慈悲。

    佛剑遥望着林间掩映的半弯残月,伸手鞠起一把月光。浮云飘摇,他掌心里的月色便也时有时无,并非不存,只是暂时被遮蔽了形迹而已。

    他垂眸看着月光,自唇边生出极淡的笑意。

    剑子其实未眠,从睫下睁着半只眼偷偷看他,想知道佛剑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些什么。但佛剑只是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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