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事一朝归(二)

不自觉搓了搓虎口,那处的茧皮有些淡了,依旧比周围的粗糙,「你还挺大胆,真不怕看错人?」

    姚盛查觉到江簫笙又想推开他,克制地松开手,说:「你这么说……我确实有些看错你。」

    江簫笙坐回原位,好奇地问:「看错我?」

    「关于江大人的谣言满街传,听久了,难免会有点想像。」端正坐姿,姚盛说:「谣言多半七分假三分真,我就信了江大人凶狠那句,老猜想你该是蛮横霸道,方能降服边关将士。」

    姚盛耸拉了眼,回忆道:「不想见了本人,倒是又瘦又病,老爱板着脸,做事规规矩矩。」

    江簫笙从怀里掏出摺扇,指腹摩娑象牙扇骨,「我虽是莽人,至少住了江家几年,多少沾了点江家的书卷气。」

    赵氏对子女管教森严,宠溺之外,更多的是望子成龙的严苛。

    当时江簫笙还以为自己会成为江家一员,那怕褪皮碎骨,也逼着自己重新学了一套规矩,直到面目全非,他生生驯服了自己的野性,才明白那些礼节是假的,他终究是江家人眼中的仇人。

    他曾想问姚盛,对于这天,对于这地,他怨或不怨,又何其不是在问自己?

    那日见了赵义德,若不是明暘询问,江簫笙甚至不敢面对自己失了控制的情绪。

    年少辗转反侧的不甘,原来只是被光阴掩埋,平时不声不响,静默藏在角落,总有爆发的一天。

    恍惚间,江簫笙随着马车颠了一下,就见姚盛掀起帘子,却不往轮子处瞧,而是笔直看向一道转瞬即逝的小巷。

    莫名的,他似乎对那巷子有点印象。

    不等江簫笙理出头绪,姚盛就放下帘子,说:「符玨误会了,我说的规矩,不是指书卷气,而是你着实天真。」

    江簫笙眼瞳一缩,不知如何回话。

    「面对圣上的嘱託,你以为一昧顺从就能有退路;碰上危险的事,你即便需要帮助,第一反应也是瞒住身边信任的人,当作自己熬住了,事情就能过去。」姚盛话语锋利,眼底却是怜惜,「眼瞧你的行军风格,本是个杀伐决断的性子,究竟是为了什么退让着?难道是谁与你说过,忍让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是谁?

    是江流川。那个男人曾无数次与他说过,必须要对嫡兄嫡母恭敬,要吞忍谦让,他才能在江府拥有一个位置,不会是无父无母,受人指指点点的孤儿。

    江簫笙总以为他踏出了江府,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了泽水,未来就会是天高海阔,却不知生父的话早成了诅咒,深深烙印在他的骨血,让他怯懦地索取旁人关爱。

    江簫笙不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是姚盛探过大掌,细腻抚开佔去他脸颊的湿意,他才恍然。

    「符玨呀。」

    江簫笙听到姚盛这么喊着,像是在呼唤着他一直试图杀死的自我。

    这一瞬间,江簫笙如梦初醒,为何他满心不甘,却能容忍江家人的手段,不曾想过报復──身在梦中不自知,他一直以来最看不过眼的,从来并非江家,是自以为洒脱,实则凡事规矩行事,摇尾乞怜的自己。

    分明他的亲娘爱恨分明,果断行事替他撑起了童年生活,为何到江家不过几年,他就弄丢了娘亲对他的谆谆教诲,如丧家之犬活着?

    原来,至始至终,这天地从未限制住他,他的恨与怨,反倒来自于渴求不得,在悠悠天地间,寻觅不到落脚之处。

    明暘曾经问过他,边关何其清苦,是什么让他支撑下来,在一次次的生死之间穿梭?

    彼时,江簫笙没有回答,心底却隐隐明白,即便外人如何歌功颂德,他的初衷不过是想亲自保护这片母亲曾经待过,承载他前半生甜美记忆的土地。

    怀抱这份信念,每逢夜深人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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