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事一朝归(二)

褪去战场杀戮的热血沸腾,转瞬袭来的,是强烈到无处安置的空虚,是反覆挖掘美梦后,乍然清醒的寂寞。

    多可笑呀!是谁家儿郎颠沛流离几载,归来仍是一纸荒唐?

    许久,江簫笙转动僵硬的脖子,哑声道:「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姚盛手指点在他的泪痣之上,反覆搓揉,彷彿真的是在擦拭眼泪,「符玨或许不知,当年你在长封,我曾有缘与你见过一面。」

    在那条巷内,那个气味难闻,隐于长封繁华下的落魄角落。

    他穿越于贵冑家庭,有疼爱他的兄长与爹娘,那怕是皇宫内的皇子,对他也要恭敬三分。过分顺遂的日子,他真如景明帝所冀望,活成了不知世事的駑钝,满心穿越者的优越。

    是那天,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循着长安城的阴影前行,最终在被遗落于喧哗之外的角落,撞见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现实。

    是呀。他已经到了人命不值钱的朝代,不再是自由自在的富二代,而是性命随时不保的人质,身旁尽是等着将他姚家辗落尘泥的政敌。

    姚盛想念他在现代的亲友,更嚮往以往视为理所当然的肆意欢笑。

    可幻觉散去,回望现实,他经歷过太子的大起大落,看透了朝堂中人的凉薄,在皇城挣扎求生──举目回望,除了姚家人与隻手可数的好友,他竟存不住半分温存。

    一时间,他竟思考起,这场荒诞离奇的重生,有什么意义?

    「你见过我?」江簫笙单薄身子直挺挺的,不肯轻易弯下,「是同情我?」

    「不是,我知道江簫笙不需要同情。」姚盛轻柔地捧住江簫笙的下巴,彷彿他是什么宝物,「又何况我就是一个俗人,没好心到见了谁都想帮忙。」

    往前倾过身子,姚盛将额头抵上他的,两人交换着混乱的呼吸,「我不过是自私,非得揭穿你罢了。」

    江府的事不算秘密,姚盛要查,不过几日就能探出巷子里的人是谁。

    起初或许是好奇,他出于感激之心,暗地关心江簫笙究竟何去何从,充军后可否站稳脚步,脱离嫡母势力,不再遭受欺凌。

    而后,听闻江簫笙战功彪炳,成了阴险狡诈之徒。姚盛有庆幸,庆幸于当年那道消瘦身影,有了自保能力……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往后几年,他偶尔会忽然想起在巷中惊鸿一瞥,那对闪烁异芒,不肯无声无息被黑暗吞没的眸。

    光阴嬗递,姚盛再见到江簫笙,他循规蹈矩,脸上总掛着看不清情绪的面具,谈吐字字谨慎,话中有话,已与其他权贵无异,叫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江簫笙掩藏得太好,若不是那晚闯进将军府,见到他独自躲在房中,褪去束缚,不再虚假对人的模样,姚盛都要被骗过去了。

    就是那晚,他又见到了那双叫他难忘的眼。

    年少的姚盛,不懂那样的神情代表什么。多年过去,他终是在镜中的自己,看到了同样羸弱燃烧的眼神──那是经过无数次失望,仍旧热切渴求的寂寥。

    生于自由,无论经过多久,姚盛始终无法全然融入这个世界。长此以往,他只觉得一切无趣极了,即便躯体被锁在长封,享受着旁人艷羡无比的荣华富贵,心却依旧伶仃漂泊,百般挑剔不肯停留。

    姚盛想,大概是长封真的太冷了,冻得他只想被强烈且毫不虚假的感情吞噬,被狠狠地爱着渴望着。

    倘若,那样的眼,里头全是他,该有多好?

    分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他最想做得,却是揭穿江簫笙的偽装,彻底点燃他的慾望,好把自己献祭出去。

    「疯子。」江簫笙骂着,反手扣住姚盛的手腕,「我若是要,远比你想像中贪心。」

    「我是。」姚盛手下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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